第三十章

阅读提示: 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四强对手出来那天晚上,我们照常约了训练,谈及接下来的对手时,队伍里马上就炸开了。

  对手是经管学院大三那支。有人说了句:“他们后卫有问题,上学期踢院队联谊,专铲人。”

  接着又有人附和:“喜欢从身后下脚,裁判吹罚尺度松的话我们就很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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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摆了摆手:“到时候别被带节奏了。球我们该抢还是得抢,但是注意保护好自己。多传球,别在中路跟他们死缠。”

  前锋撇嘴:“苏队,真有那么脏的吗?”

  “有没有到时候场上看。重点是保护好自己。”

  ——  四强赛当天,观众更多了。

  开赛前我余光扫到苏薇,她盯着对面正在热身的后卫,眉头皱着,像是也听见了那些风声。见我看过来,她只抬了抬下巴,口型大概是“小心”,这次没有大声喊出来。

  哨响之后,场上的味道和前几轮明显不一样了。

  场上的身体对抗比之前的比赛激烈得多,刚开场没几分钟就有人从侧面撞我。

  裁判吹了,警告,对方后卫摊手,一脸无辜。

  再往后,每一次争顶、每一次回追,都很激烈。

  比分一直咬着:我们先进一球,他们很快扳平;我们再打进,他们又靠定位球追回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友骂骂咧咧:“这踢的什么玩意儿。”

  “别着急。”我拧开水瓶,“下半场还是主打传控,别受伤。”

  下半场开始不到十分钟,中线附近抢到球,我带了两步,对面中卫贴上来。我假动作晃开一点身位,往禁区边缘去,准备起脚打门。球还在控制中,身后却忽然一阵风——那人没有碰球,整个人铲过来,主脚直冲我支撑腿一侧。

  我被铲翻在地。右膝外侧先是一热,随即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球袜上很快渗出一道红,往下蔓延。

  哨声响得又尖又急,裁判直接掏牌,黄牌。队友冲过去指着那人骂“会不会踢球”,场边华仔的质疑声很大,老余也喊了些什么但是我没听清,只知道看台上也乱成一团了。

  我撑着地想起来,右膝一弯就疼,血已经把白袜染出一片深色。队友把我扶到边线,让我坐下,球袜往下卷,露出擦伤的皮肤——皮肉翻开一小片,血还在渗,看着吓人,按了按骨头,没有明显错位。

  “皮外伤,擦得深。”场边的医生一边消毒一边说,“先清创包扎,暂时别再上了。”

  教练看我:“换人?”

  我看了眼场上,比分二比二,点头:“换吧。”

  替补顶上去。我坐在场边,纱布压着右膝,血色还透出一点。对面那个后卫吃了黄牌,再往后他们几个后卫动作明显收了——前面已经累积了黄牌,再犯规就被红牌发下了,我们队的进攻空间在我受伤后反而更顺畅了。

  我们开始压着对面打,但是常规时间里没能再进球,直到补时。一次边路传中,禁区混战,球弹到球门附近,队友一脚捅射——进了。

  三比二。终场的哨声几乎同时响起。我们晋级决赛了。

  队友冲过来,有人要拉我起来庆祝,被阿伟拦住:“小心他腿,别撞到了。”

  尽管比赛结束了,但是火药味并没有散去,我们队有人骂了句,被辅导员喝止住了。

  人渐渐散了,我坐在边线看台边上,右膝纱布外渗着一点淡红,暂时懒得动。

  苏薇慢慢走了过来,步子不快,像是等人少了才靠近的。到我跟前停下,目光落在膝盖上,问:  “怎么样?”

  “皮外伤。小事。”

  “小事。”她重复一遍,眉头皱了下,“学长就知道逞强。刚才看着流那么多血,球袜都红了,还小事。”

  “已经止住了。”

  “止住了也要去校医院再看。”她语气硬,不给商量,“场边随便消个毒不算数。感染了怎么办?”

  我刚想说不用,但是见她的眼神毫不退让,只好点头:“……好,我去。”

  “这还差不多。”她把一瓶水往我怀里一扔,力道不轻,转身就走,背影干脆,没有再回头。

  我把水握在手里,还没拧开,阿伟和老余就从另一边晃过来。阿伟看着苏薇远去的方向,啧了一声:  “这学妹有点意思。”

  老余接话:“这学妹是个傲娇吧?骂完扔瓶水就走,连句‘再见’都不说。”

  “关心完还得端着。”阿伟冲我挤眼睛,“小宇,你这学妹,有点可爱。”

  我把水瓶放下,撑着站起来:“少贫了,先去校医院。”

  “走走走,我们陪你。”老余伸手要扶,被我挡开,“自己能走。”

  一瘸一拐往校医室方向走的时候,场边上多了一个人。

  林婉。

  她穿着平常那件深色外套,手里还夹着文件夹,走到近前,先扫了一眼我右膝的纱布,再看向我的脸,声音依然平静,但是却比平时稍缓了一些:  “刚才那下我在边上看见了。”她顿了顿,“队伍踢得很拼,尤其是你。我们学院能进决赛,少不了场上这种拼搏的劲,但是也要注意保护自己。这伤严重吗?”

  “膝盖擦伤,皮外伤。正要去校医院再看一眼。”

  “去吧。”她点头,目光在纱布上停了停,“刚才看着流了不少血。去校医院清理干净吧,该换药换药,这两天别再给磨破了。比赛重要,身体更重要。”

  “好。”

  “需要请假就说。”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又补了一句,仍是辅导员口吻,只是轻了点,“对方动作的确有点过了,但现在比赛结束了,你们自己别再起冲突了。”

  “明白。”

  在校医室里又消了一次毒,重新包扎,给了药膏和纱布,嘱咐保持干燥、这两天少剧烈跑跳。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我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先在院队群里报了个平安“又去校医院处理了一下,没什么事,只是擦伤”,然后再滑到和晴姐的对话框。

  想了想,还是拨了语音。

  响了几声,她接起来,背景有一点电视声,随即被调小:  “小宇?怎么样了。”

  “晴姐,四强比赛踢完了,我们进决赛了。”

  “真的?”她声音里先是喜,随即像察觉到什么,“你声音怎么有点闷?”

  “没事,只是腿擦破了,皮外伤,刚在医院看过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你别跟我说没事。”晴姐的语气紧起来,“流血多不多?伤口深不深?”

  “不严重的,已经都包扎好了。”

  “注意养伤吧。”她顿了顿,“决赛是几号?”

  “十一月二十。”

  “那很快就到了,你这几天必须注意养伤。”她说,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清楚,“别刚结痂又去训练,到时伤口又裂开了。”

  “我知道。”

  又停了停。她忽然说:  “之前没时间来,但是决赛我会带子轩来看的。你上不上场另说,我们肯定会到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的。”我笑着应道,“你们来的话,那我就得好好表现了。”

  “先养伤要紧。”她叮嘱最后一句,“早点休息。”

  “好的。晴姐你也早点休息。”

  挂断之后,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凉意贴着小腿往上走。右膝在新纱布下微微发热,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  决赛日那天,天气晴朗。

  右膝的伤早结了痂,这几天训练也恢复了正常跑动。

  走进场边的时候,才发现看台几乎坐满了。我习惯性扫了一圈。

  靠侧前方的看台,晴姐带着子轩——我没想到唐姐也在。三人站在一起,子轩先发现了我,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栏杆上,使劲挥手。晴姐和唐姐也跟着扬手,朝我这边招呼。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抬手回了一下。

  唐姐来看球,这事之前谁都没提。晴姐只说会带子轩,没说还多一个。

  学生堆里,阿伟、老余、华仔占了老位置。不远处是苏薇和她室友,苏薇今天站得更靠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更远一点,靠近阴影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学姐。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往人多的地方挤,只站在能看见场地的角度。

  边线上,林婉和工作人员说着话,偶尔往场内看一眼。

  哨声一响,决赛开始。

  ——  对面是机械学院大四,身体和配合都比四强那支更强。开场十分钟,我们基本被压在本方半场。他们中场一脚直塞就能撕开空当,门将的压力很大。

  看台上子轩的声音最先窜起来:“小宇叔!加油——!”

  童声又尖又亮,穿过嘈杂,连队友都听见了。晴姐把子轩的衣角拽了拽,让他别太探出去,自己仍看着场内。唐姐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倒也不显局促。

  比分一直咬着。上半场结束前,对方先下一城,角球混战捅进。一比零。

  下半场开场,我们加强逼抢。第二十多分钟,一次反击,球到我脚下。我没有急着分边,而是往内线带了两步,对方中卫上来封堵射门。假动作晃开半个身位,左脚低射远角——球贴着柱子滚进去。

  一比一。

  看台炸开。

  子轩跳着欢呼,小脸涨红。晴姐和唐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跟着一起蹦了两下,笑得像小女生,唐姐还伸手拍了拍晴姐的胳膊。苏薇那边声音最大,直接喊出来:  “学长好帅——!”

  邓宇琪在旁边笑着摇头。远处阴影里,学姐好像也鼓了鼓掌。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两队都很谨慎了。对方想再压,我们收缩反击;时间一点一点走,谁也没再取得进球。临结束前的十分钟,他们有一次远射擦过横梁,吓出门将一身冷汗。

  补时阶段,右边路传中,禁区里两人争抢,对了一脚,球却飞向了我。我没有调整,右脚弓一推——球进了。

  二比一。

  哨声几乎压着看台的叫声响起。比赛结束,我们是最终的冠军。

  队友涌过来,大家都在疯狂庆祝,有人已经开始把球衣脱下来挥舞。看台上也同样热闹:子轩高兴地蹦着,晴姐和唐姐笑着鼓掌,苏薇那边同样在喊。边线上,林婉也扬了扬手,表情难得松开来,跟旁边其他的观赛老师说着什么,像是在替学院高兴。

  我被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呼吸和名字,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侧看台——晴姐正看着我,唐姐也在看,子轩拼命挥手。我抬手回了一下,又被队友重新淹没。

  队友们又闹了一阵,有人要合影,有人已经开始约晚上喝酒。队伍慢慢散开,教练还在跟裁判和工作人员交接。我把球衣下摆塞好,往看台走去。

  子轩早就不老实,晴姐刚松手,他就小跑到场边,眼睛亮亮的:  “小宇叔!赢了!太帅了!”

  “谢谢你的加油啊。”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么远我都听见了。”

  “我喊得好大声的!”他得意地挺胸,“唐姨也喊了!”

  唐姐站在稍侧后,闻言笑了笑,对晴姐说:“听见没,我可是有功劳的。”

  晴姐看我,目光在我腿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膝盖还好吗?刚才看你跑,好像没事了。”

  “结痂了,不影响。”我点头。

  “没受伤就好。”她说,声音不重,却很稳,“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唐姐上下打量我一眼,语气轻松:“小宇今天比赛真帅啊,不愧是我们婉晴的帅弟弟。”

  “怎么,小宇不也是你的帅弟弟吗?”晴姐笑着反问了一句,然后对我说,“我们就先走了。你去收拾一下,不用陪我们了。”

  “我送到校门吧。”

  “不用。”她摇头,“停车场就在附近。你忙你的,等会儿还要和同学庆祝吧。”

  子轩还想再说两句,被晴姐拉住。唐姐扬了扬手,算是告别。三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子轩走两步就回头招招手,直到被楼角挡住。

  我站在原地,看他们的背影消失,才转回场内方向。

  苏薇一直站在另一侧。

  从我走向看台跟唐姐和晴姐并肩说话,直到她们一起离开,她都看着。看台上的学生在往外散,她的室友好像先走了,但是她还没走。

  “学长。”

  我回头,她已经走到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接下来去哪?”她问。

  “更衣室。”

  “要去换衣服吗?”

  “嗯,去更衣室换个衣服顺便把鞋也换了。”

  “学长夺冠了。”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和我并排往体育场后面走,“这不得请我喝一杯庆祝一下?”

  “怎么回事,我这么辛苦不应该是你请我喝才对嘛。”

  “哈哈,那我请学长喝奶茶吧。”她笑了,视线落在前方,又偏过来看我一眼,“刚才那两位是学长的姐姐吗?”

  “嗯。”

  “哦。”她拖了个尾音,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笑意不到眼底,“我就说嘛,那个小孩叫你小宇叔,我在旁边听见了,就猜她们是你姐姐。”

  更衣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没人,只剩消毒水和潮气。我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没有停在门外。

  “我换衣服你进来干什么?”

  “怎么了嘛。”苏薇笑着说道:“学长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嘛。”

  “还说自己不是痴女。”

  门在身后被她轻轻带上,外面些许的杂音顿时变得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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