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六时,我期盼已久的阳光如约而至,它们扯开厚重阴翳的云层,将金灿灿的光芒照耀在喋血厮杀后的土地上,抚慰着生者的心,陪伴死者的灵。
还好,我们活下来了,代价是厨僮鲍曼永远失去了师傅温德森;步兵队长克鲁斯永远地失去了四名战友;热那亚兄弟中的弟弟永远地失去了哥哥;我永远失去了有勇有谋的上司萨克里菲库斯;加雷斯永远失去了他忠实的扈从斯卡里夫以及一条手臂;村庄永远失去了她养育的十八个生灵……
但无论如何,生者都要承担死人的责任,自动担起队长职务的我组织大家收拾好战场,朝着这趟沉重的旅途的终点霍多宁前进。
“真的很谢谢你们……”
大战过后反倒不那么愁眉苦脸的奥贝茨由衷地在送行时致谢,要不是我及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热泪盈眶一定会演变为恸哭涕零。
我们谢过感激不尽的村民,沿着东侧科尔皮娅溜出去的那条路行进,回首望去,满目疮痍、遍地狼藉的村庄又恢复了来时的整洁模样,除了迟迟不离去的村民们。
科尔皮娅无疑是救活大家的最大功臣,她没有带来援军,但一个人杀光了所有库曼人的盟友——由另一个山寨赶来的哥布林山贼。可是现在,看看她与往日无异的姣美的脸庞,又不能让人相信这是真的。
尽管那是我亲眼所见。在消灭掉库曼人后,加雷斯一度以为我们会被随后而至的哥布林们撕成碎片,可是等了两个霍迪纳,丝毫没有动静。于是我斗胆去寻找科尔皮娅,看她有没有出意外,结果就撞见了犹如屠宰场般血腥的一幕——精疲力尽的科尔皮娅跪坐在血泊当中,手中的剑砍出了豁口,哥布林在生前惊恐状态下被斩落的小脑袋围成一圈簇拥着她,无头尸体堆积如山。我当时一度认为她要么是被主赐福,要么是被撒旦夺去神智。
“干嘛这样看我?”
科尔皮娅发觉我在盯着她,翡翠似的绿眼睛充满困惑。
“我真没想到,你有那么大能耐。”
我是怀着敬佩与惧怕的心情回答她的,当然,也有那么一点惧怕。
“我也不知道它们原来那么弱……”
科尔皮娅有些委屈,仿佛是被当作了杀人狂魔,我赶忙转移话题。
“你还记得我给你朗诵过的那个诗歌吗?”
“什么诗歌?”
我侧目睨视山野间迎接阳光的矢车菊,努力回忆起那首其实我根本没有对她提起的古典诗歌。
“当爱降临,我便全然臣服,渴望那朵玫瑰,甜蜜又遥不可及;相思灼烧我心,欢喜与煎熬交织,只为一瞥所爱之人的容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