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约个多小时,原路赶回去医院,看到阿康和阿安坐在黄生身旁。
在病床上睡着的黄生显得苍老了很多,平常看到他虽然带着老态,但总是充满活力,但今天的他却像精华渐褪。以前家里的老人家说过,当老人家开始褪肉(广东话叫落肉),这便是说他时候不多了。
黄生忽然醒过来问道:“是阿朴来了吗?”
我走到黄生旁边,他把手伸出来,让我握住他的手。“阿安,你先出去,让我和阿朴及阿康说几句话。”
阿安一脸不情愿地走出去,离开前,还给了我一个狠狠的眼光。
“阿朴,我想我这次应该差不多的了,但我仍然很担心公司和阿康,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黄生,多休息一下便可以,不要这样操劳,有什么可以做到的,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谢谢你,阿朴!我想你转到我们总公司,协助阿康处理总公司事项,以我这几个月的观察,你应该可以胜任总公司的职务,阿康年纪还少,经验尚浅,所以我想你帮我看着他。”
我看到阿康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是一种有机心,有其它想法的脸色。
“阿朴,我可以把总公司的5%股份分给你,而因应生意额,另付花红奖金。
不要忘记,总公司的生意比电器厂不知高多少倍,直至现在,这边的利润还很不错,至少可以每年养到电器厂一年所蚀的。”
“爸爸,我想我自己可以了,你总不能叫我一世屈在阿朴下吧!”
一直以为爱玩的阿康没有机心,少不更事,但猜不透原来他有屈于我之下的感觉。
黄生咳了几声,声音有点激动:“你凭什么证明你可以?凭现在的能力,这是你最好的学习机会,你等我把话说完,不要跟我吵。”
“黄生,不如这样吧!阿康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作任何形式的协助,但我不会转到总公司了,我想不久后,你便可以康复出院,那时你便可以重新处理总公司的业务吧!况且我实在不舍现在放弃电器厂的工作。”
阿康听到我的说话,紧皱的眉头才能松开一点,看来黄家上下都是把电器厂看成是游乐设施,谁都明白总公司才是兵家必争之地。
黄生听后却感到有点不高兴,他要阿康先离开病房,让我和他私下交谈。
“你是介意阿康的反应,才拒绝我吗?”
“也不全是,我真的很喜欢电器厂现在的工作,由没有到看到曙光,我想等到收成的一天。”
“你不要介意阿康的想法,他只是小朋友的思维。”
我很想告诉黄生,从刚才阿康的表情和说话,阿康已不再是一个小朋友,可能在父亲的心目中,自己的孩子永远都只是孩子罢了!
我让黄生休息一会,离开了病房,跟阿康到canteen喝了杯咖啡。
“阿康,希望你明白,到今天为止,我是把你当成朋友,老实说,我的兴趣只是一个可以给我实干的机会,总公司那边结构太大,人太多,我实在担不起,亦不愿担,只是如果日后真的遇到什么问题需要跟别人分享,可以试试找我商量,我不知道,亦没甚把握可以帮你解决任何事,只是大家可以从详计议而已。”
如果阿康真的已经长大,无论是忽然长大,还是一向装傻也好,我相信他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他点点头,我便续说:“我看黄生这次应该很大问题,星期六美国那次展览,我看你不要去了,留在这里陪你爸爸吧!”
阿康深呼吸后,才说:“阿朴,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看到我在这种家庭长大,不得不小心一点,轻松装傻,还真的不容易,我相信爸爸要是这次撑不下去,公司又会发生很多事,你也说得很对,这周末便靠你和Joyce了。”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香港办公室,跟Joyce商量阿康的决定。
Joyce说得很简单,她说她的计划中从没预定阿康会负责任何工作,所以根本问题不大。
她已约了日光公司,它是美国最大的电器生产商,如其它的欧美生产商一样,它们的生产线已由当地逐步移师到大陆,所以也许可以争取到一些合作机会。
“朴哥,回程时,你要自行回来了,我会留在美国探我父母和……男朋友……”
男朋友?
她看到我惊诧的表情,显得一脸尴尬。
自从那天后,虽从没想过会跟Joyce有任何发展,只是从没想过她有男朋友。
往医院走了一遭,阿安、阿康和黄太都在黄生旁守候着,黄生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点,除了他们3个,阿安旁边还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的样子很艳,虽然举止很优雅,但相比下,黄太显得慈祥多了,她看来总是一副凶相。
拨了一通电话给素儿,忽然有点想念她,回来了差不多半年时间,自从上班以后,好象都没有见过她,想到又要出外,便打通电话向她问好!
最后,我们相约在晚上一起吃晚饭,在一家以前常去的意大利餐厅。到了后,才发现了那家餐厅已经转了东主,变成是一家法国菜餐厅。
“什么都改变了,原来任何事情都有完结的一天。”
“心情不好吗?”
“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差不多半年时间,除了刚回来时,还有电话往来,这几个月,便完全像消失了一样。”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有点逃避素儿,不是为了慧晶,只是半年来一起生活,重新令我记起以前的问题,一些大家不能改变的问题。
为何素儿会觉得问题是出于大家改变了,而我却觉得是大家没有改变呢!
这夜素儿很沉默,就像我们当年分手前的一晚。虽然这里的鹅肝和露笋都很不错。
大抵我以为大家没有承诺,便不应要求对方做些什么,我一直以为这样才算公平。
离开前,素儿问我:“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约会吗?”
“……谁知道呢?或许等大家想见面的时候,便会再约会吧!事实上,我真的喜欢你,只是有些事还没对头而已。”
素儿看着我,没有说话,走到我身前,扑进我的怀抱,她紧紧地抱着我的腰,我也抱着她的肩膀,我们都珍惜着这一刻,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拥。
第二天回到大陆,用余下的几天分配了工作,并嘱咐阿雯和小薇每天电邮工作状况给我。
周末的晚上,我和Joyce飞到美国的Las Vegas,亦在同一个晚上,黄生病逝,享年74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