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离婚的,是沈薇。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陆帆已经睡下,两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开口。沈薇看着陆敢为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跟当年在联欢会上,冒着雪送她回宿舍、憋红了脸说“你朗诵得挺好”的那个年轻人,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或者说,是她自己,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这样一句笨拙的话而心动的姑娘了。
“敢为,”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离了吧。”陆敢为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丝惊愕又很快归于平静——仿佛他心里,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平静,平静得连一句质问、一场争吵都没有。
“为什么?”他还是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我们都知道为什么。”沈薇看着他,没有回避,“这个家,早就散了,只是我们谁都不肯先说破。我现在说破了。”那天晚上,两人谈了很久,没有哭闹,没有指责,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这场婚姻的结束,跟它这些年一路走来的方式一样,安静,克制,带着一种精疲力竭之后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释然。
沈薇提出,家里所有的存款,还有那套住了多年的房子,都留给陆敢为和陆帆——她只带走一个箱子的衣物,和一点点她自己留着傍身的钱。陆敢为想拒绝,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他知道,这是沈薇能给这个家、给儿子的,最后一份体面。
“都给我们了,那你怎么办?”他问。
“我养自己。”沈薇的语气很平淡。
陆敢为沉默了,他心里也明白现在沈薇赚钱的能力远超自己。
“我要去广东,这里太压抑了。”沈薇淡淡的说。
“广东能做什么?”陆敢为心里也涌起些许不舍。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总比在石家庄等死强。”沈薇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其实,沈薇也是厌倦了这种生活,现在的生活表面上光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背负了多少,在这个小地方,总有要撞见熟人的时候,她累了,更不想让儿子再在这种流言蜚语里长大,离开这里去广东闯荡,是她自认的最佳选择。
“我会把陆帆带好。”陆敢为说,声音里有几分哽咽。
“我知道。”沈薇点点头,她站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她没有再看陆敢为,转身走进了卧室。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陆敢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告诉她自己后悔了,告诉她他不想离婚,告诉她他可以忍受她现在的生活,只要她能留下来。
但最终,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等沈薇整理好行李箱,她坐到床沿上,那张两人在结婚时两人一起去家具城买的双人床,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床垫换过一次,床垫上有两个明显的凹痕,是他们睡了多年压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睡的那一侧的凹痕,那里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
“敢为,想做爱吗?”沈薇忽然开口问道。
陆敢为愣住了,他看着沈薇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听错了,又或者,这只是离婚前夜,一种残忍的告别仪式。但沈薇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在问“吃饭了吗?”一样。
沈薇没有回头,她脱下睡衣,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陆敢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脱下他的衣服,看着她将他推倒在床上,看着她跨坐在他的身上,熟练地引导着他那已经有些疲软的阴茎,进入自己湿润的身体。
她的动作很熟练,很流畅,没有些许一毫的羞涩和犹豫,仿佛她已经做过千百次。陆敢为看着她,看着她在他身上起伏,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痛苦、麻木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悲哀。
他伸手,抚摸着她晃动的乳房,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做爱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张床上,他笨拙得像个孩子,连怎么进去都不知道,是她握着他,一步步地引导着他。
“舒服吗?”沈薇低下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陆敢为点点头,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被抽空,身体里的力气,心里的爱意,连同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幻想,都在随着沈薇身体的起伏,一点点地流逝。
“薇薇,我……”他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说话。”沈薇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就这样,安静地,抱紧我。”
陆敢为听话地抱紧了她,他将脸埋在她柔软的乳房之间,闻着她身上那熟悉的、混合着沐浴露香气和女人体香的味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薇没有哭,她只是加快了起伏的速度,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送入自己身体的最深处。
陆敢为也跟着颤抖起来,一股滚烫的精液,尽数射入了她的身体里。
两人都累得不行,沈薇趴在他的身上,大口地喘着气。陆敢为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
“薇薇,对不起。”过了很久,陆敢为才开口,声音沙哑。
“敢为,我爱过你,现在也爱着你,这不是我们的错。”沈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陆敢为点点头,那句“能不离婚吗”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已经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第二天,沈薇最后一次送陆帆上学后,回到家里。
“你跟陆帆说过了吗?”陆敢为问道。
“我跟他说,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会经常回来看他。”沈薇的声音很平淡,只是眼角隐约泛起了些许红晕,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怎么说?”陆敢为问。
“他问我,能不能不走。”沈薇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敢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两人来到民政局,牌匾上的“桥西区民政局”几个大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和十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进去,填表,拍照,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本红色的离婚证,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在办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沈薇站住,从挎包里拿出一根烟,点燃,这是她这几年学会的坏习惯。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爱了十几年、也爱了她十几年的男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我走了。”她说。
“我送你吧。”陆敢为说。
“不用了。”沈薇摇摇头,她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为他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多保重。”陆敢为点点头,说:“你也是。”沈薇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上了车。
车开动了,沈薇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路边的男人,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拐角处。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车窗外的石家庄市区,熟悉又陌生,那些曾经她生活了十几年的街道,那些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角落,此刻,都像是一帧帧褪色的老照片,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出租车里放着张学友的《祝福》,熟悉的旋律,让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看着窗外,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