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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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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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提示: 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外面阳光刺眼,沈薇眯了眯眼睛,感觉有点眩晕。她沿着厂区的路慢慢往回走,路过宣传科的时候,她看见李冬正站在门口,看见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转过身,走进了办公室。沈薇没有停留,她继续往前走,路过车间,路过仓库,路过厂医院,最后回到宿舍区。

她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陆敢为不在家,陆帆在写作业。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她不能下岗,她不能让这个家散了,而现在,她有了一份工作,一份收入,虽然这份工作来路不那么光彩,但至少,她能养家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宏图广告公司”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张鸣最后的那句话,想起他那只在她腿上游走的手,想起自己身体的反应,一种屈辱感和一种解脱感同时涌上心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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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敢为回来的时候,沈薇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饭桌上,谁也没说话。陆帆吃完饭,自己去写作业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敢为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沉默地抽着。

“我找到工作了。”沈薇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

陆敢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市里的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试用期三百,转正后五百,还有提成。”沈薇继续说,她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地面。

陆敢为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薇,你……你是怎么找到的?”

“张鸣介绍的。”沈薇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陆敢为的手猛地一颤,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张鸣?”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为什么要帮你?”

沈薇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个问题躲不掉。她抬起头,直视着陆敢为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以前喜欢过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淡淡地说。这话有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张鸣的动机,又把主动权完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空气凝固了。陆敢为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缩,烟头掉在地上。

“就因为这?”许久,陆敢为憋出来一句。

沈薇很清楚他想知道什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为这份工作付出些什么,不是因为怕自己妻子受委屈,而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为了他这个丈夫的名头,会不会走在厂区被其他人嘲笑。

“就这。”沈薇的回答简单、干脆,却比任何解释都更像一把刀,扎在陆敢为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他没有再问。沈薇的坦然,那种带着点挑衅的、近乎冷酷的坦诚,反倒让他问不下去了。他想发火,想质问,想摔东西,可他看着沈薇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在这个家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底气去质问沈薇的任何一个决定了。

“我去阳台抽根烟。”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转身走向阳台。背影佝偻着,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腰。

沈薇没有动,她看着陆敢为的背影,看着他在阳台上点燃一根烟,看着夜风吹乱他的头发,看着烟雾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她的丈夫,正在离她越来越远,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一层由“工作”、“金钱”、“面子”织成的膜,坚韧而冰冷,谁也刺不破。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阳台上的风比屋里冷得多,陆敢为却没有关窗户的意思。他把烟盒往裤兜里一揣,摸出打火机,手指有点抖,打了两次才把烟点着。

楼下的家属区已经暗下来了,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他记得从前,这个点,楼下应该还热闹着——夏天有人在楼下下棋,冬天有人在楼道口生炉子,谁家电视声音大了点,隔着窗户都能听见。现在这片家属楼,越来越像一座半死不活的坟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想到了“张鸣”这个名字,制药厂的堂堂一把手,是他这辈子不可企及的高度。

当年沈薇年刚从技校分到厂里那阵子,张鸣已经是车间主任,比她大了整整十二岁,早就成家立业,孩子都上小学了。陆敢为那时候还只是个协管,人微言轻,但厂里这么大点地方,谁跟谁什么关系,多少都能听出些风声——他记得车间里有人私下打趣过,说张主任对新来的沈丫头,格外照顾,排班总往轻省的岗位上排,评先进的材料也帮着写。沈薇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她后来跟陆敢为处对象的时候,倒是坦坦荡荡地提过一句,说张鸣人不错,就是“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可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犯不着往那上头想,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

陆敢为当年听说这些的时候,年轻气盛,也曾在心里酸过一阵——他这个当协管的小伙子,凭什么能跟车间主任比。可后来他想通了,人家张鸣是“贼心没贼胆”,终究翻不出结了婚这道坎,而他陆敢为是正大光明地追、正大光明地娶,这口气,也就顺了。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几乎被他忘到了脑后,只当是年轻时候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沈薇后来去了宣传科,闲言闲语的对象又从张鸣变成了李冬,张鸣倒是一路高升,没几年竟然当上了厂长,这段往事也早就被陆敢为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二十年后,这段被他早就归了档的旧事,会用这种方式重新翻出来。

他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了两声。

陆敢为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荒唐——张鸣也就比自己大了十岁不到,已经是堂堂国企厂长,副处级干部,而他陆敢为,当年那个“正大光明娶到手”的胜利者,如今却要靠着老婆当年那点被人惦记过的旧情分,才能给这个家换来一条活路。

他又想起沈薇刚才那句话——“因为他以前喜欢过我”。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可他又说不出到底疼在哪儿。这份“喜欢”,他是知道底细的,知道它干净,这些年来病没有过一丝越界——这也是让他没法真正发作的原因:他没有立场去质问一段连沈薇自己都从没藏着掖着的旧事。可正因为干净,才更让人窝火: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一个男人二十年前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的一点念想,二十年后,还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还能在他陆敢为山穷水尽的时候,反过来救他的急。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好像已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挣不来钱,护不住家,连老婆当年那点被人惦记的旧情,如今都成了比他这个丈夫更管用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常说的一句话:“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从小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记了三十多年,如今这根顶梁柱,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烂透了。

烟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缩,烟头掉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滚了两滚,灭了。他没有去捡,只是望着楼下那片黑黢黢的家属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水管冻裂了,他半夜跑去保卫科借喷灯,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走在这片家属区里,心里想的是“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那时候他浑身是劲儿,好像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

现在他站在同一个阳台上,同样的黑夜,却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给这个家再撑一次的勇气,都快要找不到了。

屋里,客厅的灯灭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随即也灭了。

陆敢为站在阳台上,又摸出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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