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还是去找了张鸣，她不能下岗，至少她和陆敢为不能都下岗，她心里明白的很，离开了制药厂这棵大树，她和陆敢为都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尤其是她自己，离开厂办宣传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干啥。电视里确实经常在宣传下海经商一夜暴富的，可她知道那都是少数人，自己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本钱。
张鸣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里铺着红地毯，两边挂着厂里的荣誉照片，厂长办公室门口有块小牌子，写着“厂长办公室”五个字，是沈薇当年亲手写的，用的是魏碑体，张鸣当年还夸过她字写的好看。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刚准备敲门，门就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沈薇认得，是厂办的打字员，姓刘，二十出头，长得一般，但身材很好，胸前鼓鼓囊囊的，走路时两坨肥肉一颠一颠的。小刘看见沈薇，脸微微一红，低着头快步走了。
沈薇愣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张鸣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见沈薇，有点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沈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张厂长，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鸣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名单的事情，我没办法，这是上头的政策。”
“可我不能下岗，我和陆敢为……我们一家子都在厂里……”沈薇急得快哭了。
“你们家的情况，我了解。”张鸣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慢慢散开，“但是，厂里情况你也知道，这次裁员，是动真格的，上面压的太死，连李冬我都保不住。”沈薇看着他，他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有点稀疏，眼角有皱纹，但眼神很锐利，像是要看穿她心里所有的小九九。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小聪明、小手腕，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咬了咬嘴唇，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张厂长……”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她今天穿了一件低领的毛衣，里面是黑色的蕾丝文胸，乳沟若隐若现。她俯下身，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她说完，脸颊涨得通红，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张鸣抬起头，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胸口，又回到她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一明一灭。办公室里很安静，沈薇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张鸣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点凉，沈薇浑身一颤。他的手指很粗糙，像是常年握笔的缘故。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然后慢慢下滑，落在她的后背上，隔着毛衣，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热度。
“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名单的事，我会再考虑。”沈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以为他会立刻答应，或者立刻拒绝，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张厂长……”她还想说什么。
“回去吧。”张鸣打断了她，手从她背上拿开，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低头看起来，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沈薇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有没有用。最后，她只好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张鸣没有抬头，他只是在看文件，只是他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有些颤抖。
沈薇走出办公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感觉有点眩晕。她沿着厂区的路慢慢往回走，路过宣传科的时候，她看见李冬正站在门口，看见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转过身，走进了办公室。沈薇没有停留，她继续往前走，路过车间，路过仓库，路过厂医院，最后回到宿舍区。
她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陆敢为不在家，陆帆在写作业。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她不能下岗，她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晚上陆敢为回来的时候，沈薇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饭桌上，谁也没说话。陆帆吃完饭，自己去写作业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敢为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沉默地抽着。
“我去找张鸣了。”沈薇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
陆敢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说会考虑。”沈薇继续说，她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地面。
陆敢为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薇，我们……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沈薇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陆敢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烟抽完了，陆敢为才站起身，去阳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那一晚，两人没有再亲热，只是并排躺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沈薇睡不着，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张鸣办公室里的那一幕，还有他那句“我会再考虑”。她不知道他说的“考虑”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去一次，她不知道如果他还是不答应，自己该怎么办。
她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沈薇醒来的时候，陆敢为已经上班去了。她给陆帆做好早饭，送他去学校，然后坐二号线班车到厂。她走进宣传科，办公室里的人已经都到了，大家都在低着头写东西，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她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拿出纸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厂区的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渴望的手。她忽然想起，刚进厂那年，李冬带她去厂区的花园看花，那时候花园里开满了月季，红的，粉的，黄的，争奇斗艳。
李冬指着一朵白月季跟她说：“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就像你一样。”那时候她才二十岁，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笑得像朵花。
沈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她不能再想了，她必须想办法，她必须保住这份工作，在正式名单公布前，必须要有行动。
她又去了厂长办公室，这次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张鸣正拿着保温杯喝水，看见她进来，有点意外。
“张厂长……”沈薇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放在身前，声音有些发颤。
张鸣放下保温杯，看着她，眼神里有些疲惫。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沈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张厂长，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沈薇啊，说实话，我是真想保你下来，唉……”张鸣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我也认真想了，可是……这次上面是动了真格的，而且名单大家都看着，这个节骨眼我出面保下你，那明天我就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张鸣看着沈薇，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那……那……张厂长，我求求您了，我……”沈薇急得快哭了。
“你看这样行吗？”张鸣压低声音，“除了买断费和国家规定的三条保障线，每个月再额外给你们夫妻一些生活补助，当然是我个人名义给的，你觉得如何？”
“啊……”沈薇愣住了，两秒后她就明白了张鸣的意思，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方案，她以为他会答应，或者拒绝，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沈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回去考虑一下吧。”张鸣看着她说道。
沈薇站起身，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走出办公楼，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感觉有点眩晕。她沿着厂区的路慢慢往回走，路过宣传科的时候，她看见李冬正站在门口，看见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转过身，走进了办公室。沈薇没有停留，她继续往前走，路过车间，路过仓库，路过厂医院，最后回到宿舍区。
她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陆敢为不在家，陆帆在写作业。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张鸣的条件，她不知道如果接受了，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晚上陆敢为回来的时候，沈薇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饭桌上，谁也没说话。陆帆吃完饭，自己去写作业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敢为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沉默地抽着。
“我去找张鸣了。”沈薇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
陆敢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拒绝了。”沈薇继续说，她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地面。
陆敢为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薇，我们……我们总会有办法的。”沈薇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陆敢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烟抽完了，陆敢为才站起身，去阳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