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玉壶冰裂

阅读提示: 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圣旨到,玉德仙坊接旨……”

光阴如白骥过隙,转眼过了二月有余,夜夜难忘的温熬热得叫人脸红心颤,而秋风渐来,玉德仙坊的蝉鸣声渐渐弱了,宁雨昔握着青玉长剑的柄尾坐在前庭石阶上,望着空阔的桃园竟是恍惚。

前些日子,那痞里痞气的黑奴还在这里挥着木剑,把二十四式的君子剑练成樵夫劈柴的模样,汗津津的黑背在夏阳下泛着油光,嚷着自己编的大华歪诗:"黑炭劈柴剑光寒,白藕削泥玉刃残,金乌仙子多高贵,夜夜新娘作美谈。"那时的宁雨昔还羞恼这黑厮,怕他什么时候胡口乱说把自己二人的事给撒口出去了,而此刻青石板上只余几点汗渍,被烈日烤成灰白的盐霜,竟又觉得有些想念。

真人真实约炮同城约炮群线上匹配

"叮——"宫殿上的银铃坠子撞在阶前铜钵上,发出的声音惊得躲在芭蕉叶底的锦鸡扑棱棱的飞走,宁雨昔握住玉剑的指尖轻颤,突然觉得这声音像极了那夜水床金钩碰着玉柱的声响,待要细想时,后颈已沁出薄汗。

后花园的莲池本该是她最爱的清净地,往年这时节,她常踏着青萍点水的轻功,采撷最新鲜的莲蓬交给膳房,熬了银耳羹不远千里也要派人给林三送去,叫他尝尝玉德仙坊的水质,其实是盼他念想着北地还有一位爱他的仙子姐姐。

可此刻那莲池碧玉盘似的荷叶丛中,大片浮着半片被踩烂的残叶,那是这半个月迪克学乘萍渡水,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坠在池里淌得莲茎折断,扑腾了不知多少回,连溅起的水花也湿了她素白的罗裙。

"仙子姐姐莫恼,小的给您雕个木头莲花赔罪。"那黑鬼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小贼一般,说着糊里糊涂放肆的话,捧着歪歪扭扭的木雕凑过来时,光溜溜的脑袋醒目,下巴的胡茬还沾着莲房碎屑。

宁雨昔当时蹙眉拂袖,申饬他只可以唤自己夫人,或是掌门,然而如今气质斐然的美仙子却独自雪眸望着池中残叶,葱指却无意识摩挲着那块木雕粗糙的纹路。

最难捱的还要属算是夜半三更的寝宫,当玉床上冰蚕丝帐幔拂过裸露的肩头时,总让她想起那具滚烫的黑躯,有一回迪克醉酒误闯寝殿,带着他练了一身功的汗酸味扑到榻上,宁雨昔蹙眉不语,厌恶地用金簮抵着他的咽喉,那黑奴却醉眼朦胧地笑:"夫人要杀便杀,只是这金簮,意思是给小人的定情之物?"“真想死么?”宁雨昔眼神起了忿怒,正欲扔他下榻,但迪克却已经鼾声如雷,那夜无奈终究是让迪克在自己寝宫里过了夜,只是一大早起来又挨了肏……

原来自迪克被林三派来的冀州别驾接下山后,宁雨昔每夜斗拥着薄薄的锦被辗转反侧,偶尔听得窗外风摇竹影,竟错觉是黑人笨拙的脚步声,待要凝神细听,却只有月光在青砖上流淌成河,风声鹤唳。

如此三日,她晨起梳妆时,望见铜镜里的自己才惊觉唇上竟咬出血痕,干白无色,着实凄凉,掐指细算,才心中纠结这黑奴下山不过五日。

"桃君……"清晨醒来的宁雨昔在传道大殿呼唤弟子,候在殿外的李桃君疾步进来,却只见案上搁着墨迹未干的敕令:"闭门谢客,道心自修。"这八个大字力透纸背,转折处却带着罕见的毛躁,李桃君虽然知道师尊是和清冷的人,每年也都有断日子不在山中,可为什么这回走得这么急,诸事都未交代清楚,连墨盘里的水渍都还未干就不见仙踪了?

无奈,只有暂时如往年那般交由各仙坊内长老们共同理事,而晨雾未散,诸人弟子都还打着困起床用功时,宁雨昔已踏着露水出了山门,素纱帷帽遮住半张玉颜,却遮不住腰间的木雕随步摇晃,才转过青石牌坊,便听得山下集镇飘来俚曲:"黑旋风麦场舞银镰哎——""白娘子床头数铜钱呐——"挑粪老汉的破锣嗓子惊飞林间的早莺,听得宁雨昔细腻的足尖在溪石上打了个滑,冷空的掌心竟渗出细汗,不禁思虑林三为了这废奴法令到底发了多少招贴,竟是连乡间的野夫都知道了这等国事?

待到她行至官道旁的茶寮,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却见竹帘上歪歪扭扭刻着首打油诗:黑汉子学好麦浪翻,镰刀子割开日头红。

谁知道田家辛苦事,昆仑奴待觐龙亭宫。

"客官尚早!"茶博士拎着滚水壶过来添茶,谓笑道:"这几日暑气愈浓,小的给您加片薄荷叶?"宁雨昔的帷帽垂纱低垂,敛住仙颜,轻声问道:"敢问老丈,这诗是何人所批?""客官怎么这也不知道?想必是许久未出门了吧?”茶博士抹着桌子笑道,"咱们这太上皇啊可管国事!附近州郡都帖了,那个唤作迪克,从远洋来的昆仑奴跟着冀州来的官爷在麦客行帮工,割麦子比牛还快,听说过几个月就要觐到皇上的龙亭宫里呢!"“嗨,这就叫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人呐,比不得!”另一桌子的客人是个樵夫,摇头叹尾的呵气:“人家还有浪子回头日,咱们这辈子就是干苦活的主。”

茶博士也跟着笑,附和:“是啊是啊,我们这等人的命可跟他比不得,我说这位客官,您……”

茶博士回头转向宁雨昔,却只眼前青影一晃,香风去后仙意飘飘,却无人影,只是桌上多了粒碎银。

“人……人呢?”

二人面面相觑,仿佛方才只是他二人在聊天说话而已。

宁雨昔一路打探,后来从青石集镇的茶寮得知,那黑奴迪克在冀州别驾的安排下,如今在洛阳某大户人家里做麦客,割麦子是一把好手,舍得干活。

往日游手好闲的嫖客经由学习大华礼仪后洗心革面,引得市井间议论纷纷。

美仙子心绪难平,暗里思及林三那道圣旨的深意,他将迪克置于京畿之地,离开封不过二百里,分明是让四方官员亲眼见证这昆仑奴从浪荡嫖客到勤恳麦客的转变,好为废奴法令铺路。

她轻功卓绝,脚尖点过溪石,衣袂未沾半点尘土,赶了两日路程已近洛阳城郊,夕阳斜照,田野间麦浪翻滚,金黄的穗子压弯了秸秆,远处隐约可见农户挥镰的影子,宁雨昔正欲寻路问询,却忽闻前方传来女子惊呼声夹杂着马蹄杂沓与刀兵碰撞之声。

“就是她,快上!”

宁雨昔循声掠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翻在路侧,车帘半掀,中间露出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目清秀,琼姿花貌,罗裙上沾了泥土正被四五个蒙面汉子围困。

少女身旁的两名护卫已负伤倒地,血染黄土,蒙面人中为首者狞笑道:“陈家小姐,乖乖束手就擒,省得爷们费手脚!”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劫掠我家小姐……”

惊恐的小厮护在小姐前面捂着胸口,嘴角早已溢出鲜血,却还是被那群歹人一脚踹翻了。

宁雨昔黛眉微蹙,足尖一点,青玉长剑已出鞘,跃上前来,剑光如匹练横扫,瞬息间将为首汉子的弯刀斩成两段,那汉子惊魂未定,剑尖已抵上他咽喉,森寒的剑气逼得他冷汗直流。

“什么人敢挡本大爷的财路?找死!”

有大胆的大骂几声举着刀冲上来,却被宁雨昔一脚踹飞,余下几人见这倩影气定神闲,必然是武功不凡,登时吓得散的散,逃的逃,被制服的歹人慌忙丢下兵器,小心翼翼地伸着脖子跪地求饶:“女侠饶命!小人……小人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刀剑无眼,当心,当心啊……”

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宁雨昔也看多了这些乡莽野夫,抵着他脖颈的剑锋未动,声如冷泉道:“你们这些蟊贼,光天化日之下却敢强抢民女,究竟是何人指使?”

那汉子也是胆小,估计是头一次干这活,蹩脚不说,手指还哆嗦着指向远处,道出本家:“是……是城东的卢氏商号,他们说陈家小姐的婚事碍了他们的财路,小的也只是混口饭吃,绝没有害陈小姐的意思。”

宁雨昔凤眸微眯,剑光一闪,瞬间刺得汉子肩头溅血,惨叫着瘫倒无力逃跑,宁雨昔遂叫少女的仆人教绳绑了送官,那几个家仆才回过神来。

解决了这事后,宁雨昔飘然拂袖,收剑入鞘便走,少女惊魂甫定,忙上前去唤住恩公,敛衽行礼:“恩公留步……“宁雨昔回头一时,那少女又吓得有些支支吾吾,脸红心跳片刻,遂才鼓起勇气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陈如茵,家父是洛阳陈氏庄的陈员外,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宁雨昔略一颔首:“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罢了,姑娘既无大碍,便早些归家,路上多加小心。”

陈如茵见她气度不凡,又救了自己性命,忙道:“这位恩公,天色已晚,荒郊野外恐有危险,不如随小女回庄上小住一晚,也好让家父略尽地主之谊。”

原来这回宁雨昔下山出巡本就是不想惹人注意,因此女扮男装,又戴着素帽帘子,陈如茵久待深闺不谙世事,故此把宁雨昔当作男子看待了,而因宁雨昔气优从容,身姿高挑,所以引得她芳心羞涩。

宁雨昔本欲推辞,但思及此行目的,洛阳正是目的地,况且天色确实昏暗,便点头应允:“那便叨扰了。”

陈如茵大喜,便命随从收拾残局,扶起受伤的仆人引着宁雨昔往庄上走去。

二人于路上一边交谈,宁雨昔也发觉这陈如茵的性子单纯,对自己为何会遭到歹人堵截却又不知,劫后又欢喜的很,宁雨昔便把自己的宁姓告诉了她,又作了个假名,唤作宁谦。

一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洛阳城外,但见陈氏庄依洛水而建,庄外麦田连绵,庄内楼阁错落,飞檐翘角间透着富贵气象,入了庄门,陈如茵命婢女安置宁雨昔在客院沐浴更衣,又亲自去禀告父亲。

宁雨昔在房中换好衣裳后推开窗棂,洛水的清风拂过她白皙的面颊,带着麦穗的淡淡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息。

她身上是一袭君子的兰白长衫,腰束玉带,男装的装束掩去了她平日仙子般的清冷柔美,却平添了几分儒雅英气,衣料恰到好处贴合她修长的身形,肩头宽窄适度,袖口微微收紧,勾勒出腕骨的清瘦弧度。

青丝高束于冠中,只余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拂过眉梢,衬得她眉目如画,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清亮如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带着三分疏朗七分俊逸,仿若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风流倜傥却不失磊落之气。

而她倚窗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金黄的麦田,脑海中不由浮现那道熟悉的黝黑身影。

迪克如今既在洛阳做麦客,是否也在这片田野间挥汗如雨,汗水滑过他宽阔的肩背,沾湿粗布短衫?那夜在仙宫别苑的缠绵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她雪白的指尖轻扣窗棂,心头微动,似有暖流淌过,又被清风吹散,化作一抹难以言喻的怅惘。

“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个人兼职上门Ai榨精淫欲💋

宁雨昔平静下来也实在不理解自己什么为何要下山,难道就这么急不可耐,没有廉耻了吗?

未及多想,却有陈家的婢女轻声叩门:“宁公子,员外请您赴宴。”

美仙子回过神来,好歹敛去思绪,随婢女穿过回廊,步入陈氏庄的正厅。

这陈氏富商的庄子可谓是富丽堂皇,正厅灯火通明,明香袅袅,案上摆满珍馐佳肴,琼金的酒盏映着烛光,流光溢彩。

那陈员外是个五十出头的福人,下颚蓄着短须,身着团花锦袍,气度儒雅中透着商贾的精明,他见宁雨昔入席,忙起身拱手,笑容满面:“多谢宁恩公仗义相助,救小女于危难,老朽感激不尽!今晚仓促,粗茶淡饭,还望莫要嫌弃。”

宁雨昔微微点头,却不行礼也不卑亢,语气清朗如泉,淡淡地说:“陈员外客气,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恩公真是侠之大者,哈哈哈……快请坐。”

陈员外也是懂感恩之人,连忙就请,宁雨昔入席坐下,长衫下摆轻垂,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风雅,厅内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对面的陈如茵,早已看得痴了。

这陈如茵年方十八,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着一袭鹅黄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可人,上月已拟定了婚嫁,约定下月十五出阁,是个待闺之女。

她本是个活泼性子,路上与宁雨昔交谈时叽叽喳喳,笑语如珠,可此刻坐在宁雨昔对面,却变得恬静异常,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低垂的眼睫掩不住眼底的羞涩。

宁雨昔的男装扮相在她眼中宛如天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儒雅中透着英气的眉眼,仿若一柄藏锋未露的宝剑,既温润如玉,又暗藏锋芒。

陈如茵只是偷偷抬眼,单单瞧见宁雨昔端起酒盏时指节修长的手,袖口露出的腕骨如白玉雕成,心头就已经不由一颤,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嘴角却不自觉染上少女芳心初动的笑意。

“恩公哥哥……”陈如茵轻声唤道,嗓音软糯,带着几分试探:“你……你莫要推辞,爹爹已命人备下好酒,定要好好款待恩公哥哥!”

宁雨昔闻言,微微侧首,一对雪眸扫过陈如茵,目光清透却不失温和,点了点头:“多谢姑娘美意,宁某便却之不恭了。”

陈如茵被她这一眼瞧得心跳更快,低头掩饰地抿了抿唇,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她自小长在庄子里,见过不少世家公子,可从未见过如宁雨昔这般气质出尘的男子,举止间既有书生的温润,又有侠客的洒脱,教她心湖泛起涟漪,久久难平。

席间觥交错,宁雨昔虽不善饮,碍于主人盛情,也浅啜了几盏,酒液清冽,入口微辣,她只略沾唇便放下。

陈员外见她饮得谨慎,笑着道:“宁公子豪气干云,老朽敬佩,今日那些歹人已连夜送往府衙,知府乃老朽的小舅子,定会严加审问,绝不姑息。”

宁雨昔颔首道:“陈员外既有如此臂助,想来此事必能水落石出。”

陈员外抚须点头,又叹道:“小女如茵已定亲于开封王氏,婚期定在下月初一,谁知竟惹来歹人觊觎,幸得宁公子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宁雨昔听罢,心中了然,开封王氏乃世家大族,商贸遍及南北,陈如茵的婚事牵涉利益纠葛,难怪有人铤而走险。

而陈员外似乎对自己女儿的这桩亲事也分外满意,捋了捋短须笑呵呵地说道:“我这女儿婚事也近在咫尺了,宁恩公既然与我这女儿如此有缘,还请小住几日,待婚假之日也好喝一杯喜酒,结个善缘。”

陈如茵一听这话,不知怎的心就坠入了寒窟一般,男女婚事自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她与那开封王氏的世家公子已经定亲,但二人都未逢面,连那人长相如何、性格如何也不知,全无凭感。

而今日被宁公子所救,他极为高冷的姿态确为撩人,不仅英姿勃发,眉宇深寰,就是举手投足都是这般优雅俊美,不禁动了情思来,有些难过地唤道:“爹……”

陈员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怎么,这善缘结不得?”

“我……”

“员外恕罪,宁某也身有要事,若是小姐婚期……”

宁雨昔开口打断了陈如茵,正要拒绝陈员外的美意,却忽见厅外走入一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着一身粗布短衫,肩头还沾着几根麦秸,身形极为熟悉,一时顿了。

那人低头被管家领着进门,管家拱手道:“老爷,今日麦田已收割三亩,余下的明早继续,这人说不想睡在马厩里了,管教我等住个上房。”

宁雨昔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人正是迪克!

他似未察觉她的目光,径直站在厅角等候陈员外的吩咐,陈员外摆了摆手:“辛苦了,这等小事你去安排就行了,去歇着吧,明日记得早些开工。”

那管家应道:“是。”

领着迪克转身欲走,那黑厮的余光却瞥见席上的宁雨昔,脚步微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低头掩去暗笑,默默退下了。

宁雨昔细嫩的指尖轻捏筷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那道熟悉的黝黑身影,肩宽背阔,粗布短衫下肌肉紧实,汗渍在脖颈处晕开暗色,竟比在仙宫别苑时多了几分沉稳,上次那夜水床上的缠绵一夜到天明,他滚烫的胸膛压着她雪白的胴体,粗粝的手掌揉捏她酥胸,阳具撑开蜜穴的饱胀感……

宁雨昔一想到这里竟是有些呼吸微乱,忙端起茶盏掩饰,凉茶入口,压下心头的燥热。

陈如茵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偷瞄着宁雨昔,眼中满是倾慕,陈员外则继续寒暄,谈及洛阳风土,宁雨昔偶尔应答,言辞简洁却不失风度,教陈员外愈发欣赏。

宴席渐散,宁雨昔起身告辞:“夜深不便叨扰,宁某先行谢过员外款待。”

陈员外忙道:“宁公子何必急着走?庄内客院已备好,公子且安心歇息,老朽还要再备薄礼相谢,以示恩重。”

陈如茵也轻声道:“恩公哥哥,庄子里夜里凉,哥哥莫要着了风寒。”

宁雨昔见盛情难却,正好要寻的人也在这里,咬着唇迟疑片刻,终究是内心胜了理智:“如此,便多谢了,只是这几日要麻烦庄主了。”

陈员外哈哈大笑:“哪里哪里,老朽虽然不是富可敌国,但好酒好肉可是备得足,这点还不算什么。”

于是他命婢女引宁雨昔回了客院,那夜里院内清幽,竹影摇曳,宁雨昔独坐灯下,脑海中却全是迪克的身影。

他如今做麦客,是否真如林三所愿,改头换面?

只可惜想的太多心绪纷乱,宁雨昔连着几日赶路疲惫,因此也早早歇下了。

夜半三更,庄子上的人睡得香沉,四下无人之际,房门却忽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吱呀似乎是在掩人耳目。

宁雨昔的凤眸骤然睁开,耳力敏锐如她早已察觉门外脚步轻盈,原以为是迪克那黑厮认出自己,趁夜翻墙来进自己的厢房,但这人的脚步却陌生,似女子。

于是美仙子身形一闪,已自床榻跃起,足尖未沾地面,整个人如柳絮般飘至门后,屏息敛气。

来人果不其然是个女子,她年纪也如陈如茵一般娇稚,不同的是身着一袭轻薄的桃红纱裙,裙摆曳地,身姿高耸曼妙,款步如猫儿,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灯火摇曳,映得她面容娇媚。

眉间一抹胭脂红,唇若点樱,带着扬州瘦马惯有的风情,轻手轻脚踏入房中,似未察觉屋内的异样,径直走向床榻,纤手掀开冰蚕丝的帷幔,低声唤道:“宁公子,你睡了吗?”

可床上只剩余温而无人影,那女子话音未落,面色已愣,忽觉后颈一凉,一只如玉的手指已轻轻扣住她命门,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那女子惊呼失声,琉璃灯险些落地,忙颤声道:“公……公子?!”

宁雨昔立在她身后,兰白长衫在月光下如水流淌,俊美的面容冷若冰霜,凤眸微眯,低沉却带着寒意:“深夜潜入,意欲何为?可是白日那群贼人的同伙?”

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纱裙下的香肩微微颤抖,慌忙解释:“公子误会了!奴家名唤碧莺,是员外府中的侍妾,员外怜公子旅途劳顿,特命奴家前来……前来侍奉公子歇息,绝无害人之心!”

宁雨昔闻言,黛眉微蹙,指尖略一松开,碧莺忙转过身来,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只顾低声道:“奴家擅闯,惊扰公子,罪该万死,求公子恕罪!”

月光下,碧莺的纱裙薄如蝉翼,跪姿间隐约可见胸前酥胸起伏,腰肢纤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宁雨昔目光扫过她,眼中并无波澜,只淡淡道:“既是误会便罢了,你回去吧,莫要再扰我清净。”

碧莺愣了愣,似未料到这位俊美无俦的公子竟如此冷淡,欲再开口,却见宁雨昔已转身走向窗边,长衫下摆轻摆,背影清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碧莺不敢多言,忙低头应了声“是”,捡起琉璃灯,匆匆退下,门扉合上的瞬间,屋内重归寂静。

宁雨昔立在窗前,洛水的清风拂过她高束的青丝,带走方才的些许紧张,她低头看向掌心,指尖还残留着碧莺颈侧的温热触感,脑海中却闪过仙宫别苑的夜晚,迪克粗粝的手掌掐着她香肩,掐着女子的雪颈,从后面撑开的饱胀感……原来制服女子的快感比当受人尊养的仙子还要厉害。

这一下子让她有些恍惚,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驱散这些旖旎画面,暗骂自己怎会如此心神不宁,收拾一番心情也草草再睡了。

这翌日清晨,庄内的下人已在忙碌,扫院子的婆子与浆洗的婢女聚在井边闲聊,话语间不免提及昨夜之事:“听说了吗?员外给那位宁公子把碧莺姑娘送过去了,啧啧,那可是老爷亲自拣买的,腰细得跟柳条似的,谁能不动心?”

“谁不知道?嘿,你猜怎么着?”另一婢女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八卦:“宁公子愣是没碰她!碧莺姑娘灰溜溜地回来了,说是连床都没上就被赶出来了!”

“当真?”婆子瞪大眼睛,啧啧称奇:“都说这宁公子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武艺又高,什么时候还真得见识一下。”

这些闲言碎语随风飘散,却恰被晨起趋亭的陈如茵听见。

她昨夜因宁雨昔的俊美容颜辗转难眠,清早在院子里醒神,忽然听闻这等恶作之事,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气恼,用鹅黄罗裙下的绣鞋狠狠踩碎一片落叶,径直转身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的陈员外正翻阅账簿,短须微动,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陈如茵俏脸微红,带着三分嗔怒,推门就喊:“爹!你怎能……怎能给恩公哥哥送小妾?恩公是何等人物,岂会贪恋这等风尘女子!”

陈员外抬眼看她愣了一下,说:“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如茵赌气地坐在一旁,陈员外也只得放下帐篷,站起身来坐到了她的茶几对旁,左右两个侍女见状过来给他揉着肩膀。

陈员外端起一碗茶水,悠然着说:“如茵啊,爹不过是试试这位宁公子的品性,江湖儿女,多有豪放之辈,爹怕他空有侠名,实则浪荡,谁知这位宁公子果真侠傲克己,连碧莺那样的尤物都不动心,哈哈,果然真是正人君子!”

陈如茵闻言,气恼稍减,却仍撅着嘴:“爹,你这样试探,羞也羞死人了!恩公哥哥若知晓,定要说咱们庄子没规矩!要走了!”

陈员外摆手:“你莫急,爹自有分寸,宁公子既是真侠士,咱们更当以礼相待,你且去吧,莫要多想了,婚期将近,好好准备你的嫁妆才是。”

陈如茵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书房时,脑海中却全是宁雨昔那清俊的模样。

长衫飘逸,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她心头一甜,又一酸,暗道:“可惜……我上个月就……”

陈如茵的这个心事陈员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女儿长大了,有些事也不用避开她,就吩咐侍女请宁雨昔中午赴宴,另备礼品。

宁雨昔自是未察觉庄内的这些风波,她晨起练了一套剑法,练罢收剑,换了身干净衣裳,推开院门,正欲往麦田寻迪克,却见陈如茵迎面而来,鹅黄的罗裙在晨光中轻摆,眼中带着几分羞怯。

“恩公哥哥……”陈如茵轻声唤道,双手绞着帕子,低头不敢直视:“今日庄里有集市,哥哥若无事,不如随如茵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宁雨昔微怔,随即颔首:“也好,宁某正想看看洛阳风物。”

陈如茵少女心思喜笑颜开,欢喜地引着她往庄外走去,沿途麦田连绵,农户挥镰的身影点缀其间,宁雨昔目光扫过田野,暗自留意,却未见那道熟悉的黝黑身影。

二人一路走谈,有这甜美的陈如茵在一旁掺说着各种趣事,仿佛根本说不完,不知不觉已入了城了。

洛阳集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叫卖声、笑闹声、孩童的嬉戏声交织成一片,摊头上红彤彤的糖葫芦、热气腾腾的胡饼、琳琅满目的绸缎首饰,尽是人间烟火的热闹景象。

宁雨昔一袭男子的兰白长衫,羽带巾冠,步履从容地走在陈如茵身侧,俊美的面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往日身处玉德仙坊,宁雨昔常于清晨踏露练剑,暮色中独坐莲池,耳畔只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或是弟子晨读的朗朗声,即便仙坊以护卫黎民为己任,她也更喜清净,凡俗的喧嚣在她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扰人心神。

她曾以为,这市井的热闹与自己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触之即退,避之不及。

可今日不同,身旁陈如茵鹅黄罗裙轻摆,步子轻快如雀儿,手中捏着串糖葫芦,笑靥如花,眼中闪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光芒。

她时而侧首偷瞧宁雨昔,欲盖弥彰的情愫藏在低垂的眼睫下,嘴角却总是不自觉上扬,映出几分羞涩与期盼,宁雨昔并非木石,怎会全然不觉?

只是她清冷的性子让她习惯将心绪藏于冰湖之下,面上只淡淡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恩公哥哥,这糖葫芦甜得很,你尝尝嘛!”

陈如茵将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讨好,脸颊却已染上薄红。

宁雨昔微怔,低头看向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红艳的山楂裹着糖衣,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虽然本不喜甜食,可陈如茵眼中的期待让她不好推辞,遂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糖衣脆甜,山楂微酸,入口的滋味意外地并不腻人,唇角微勾颔首道:“确是不错。”

陈如茵见她吃了,笑得眼儿都弯成了月牙,忙又拉着她往旁边的摊子走去,指着一堆泥塑小人儿道:“恩公哥哥,你看这些!都是洛阳的匠人捏的,可精致了!”

她拿起一个泥塑仕女,裙摆细腻,眉眼生动,兴致勃勃地展示给宁雨昔看。

宁雨昔目光落在泥塑上,脑海中却闪过玉德仙坊的青石殿前,那里从无这般琐碎的玩意儿,只有弟子们晨练的剑光与晚课的钟声,她忽觉这市井间的粗陋小物竟也有种别样的生趣,教人不由想多看两眼,或许,是陈如茵那如春风般的笑意,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了细浪。

或许她也早该放下心中的成见,丢弃过去的封闭礼法,看看这活脱脱的人世间了。

“再……看看吧。”

两人并肩而行,集市上人流如织,宁雨昔的长衫偶尔擦过陈如茵的罗裙,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那是她独有的体香,似雪后梅花,清冽中带着丝丝冷甜,淡而不散,随风拂过陈如茵鼻尖,陈如茵心跳微乱,偷瞄宁雨昔那清俊的侧脸,只觉这香气如丝线般缠绕心头,教她脸颊愈发烫红。

“恩公哥哥!话说起来,你……你是哪里人呀?瞧你这模样,定不是洛阳本地人吧?”

陈如茵鼓起勇气抬头看她,嗓音软糯地轻声唤道,宁雨昔闻言凤眸微抬,目光扫过集市上熙攘的人群,淡淡道:“我自北地而来,山野之人,居无定所,算不得哪处人氏。”

她言辞清简,却字字真切,玉德仙坊隐于北地群山,弟子四方行走,她又偶尔踏剑江湖,时而居仙宫内,时而上千绝峰,确实无固定居所,虽未直言仙坊之事,但也未曾撒谎。

陈如茵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咔嚓作响,又追问道:“那……恩公哥哥家中还有什么人?兄弟姐妹多不多呀?”

“胡饼!刚出炉的胡饼!喷香酥脆,一文钱俩!”路边摊贩扯着嗓子喊,热气腾腾的饼香钻进鼻息。

宁雨昔唇角微勾,似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她想起仙坊晨钟暮鼓,僻静与这喧嚣对应,一时有些恍惚,虽未提“玉德仙坊”四字,但师门之事在她心中重逾千钧,言语间自有一股磊落。

“家中并无旁人,唯有师门同袍,情同手足,平日倒也不觉孤单。”

陈如茵听罢,喜眉掠笑地忙点头:“原来恩公哥哥还有许多同门!那你们平日都做些什么呀?是不是……是不是舞刀弄剑,行侠仗义?”

她说到“行侠仗义”时,眼中闪着憧憬的光芒,显然已被宁雨昔昨日拔剑相助的英姿深深折服。

“倒也没什么,与凡俗人一般,晨起练剑,暮读诗书,偶有不平之事,便管上一管,倒也无甚特别。”

宁雨昔特意隐去了仙坊护卫黎民的宏愿,只拣了日常琐事说,却依然让陈如茵听得心驰神往,少女捧着糖葫芦,步子不自觉慢下来,凑近了些,裙摆擦过宁雨昔的长衫,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恩公哥哥真厉害!”陈如茵赞叹道,脸颊微红:“那……那你练剑多久了?是不是很小就跟着师父学呀?”

集市尽头的铜锣声骤响,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喝彩,鼓掌声如雷,几个顽童挤在人群前,踮着脚尖探头:“咚!咚!看杂耍喽!吞刀吐火,胸口碎石!”

宁雨昔侧身避开迎面跑来的小贩,答道:“自幼随师习艺,至今已有二十余载,刀剑之事,不过强身健体,护己护人罢了。”

陈如茵听她说到“护己护人”,心头一热,就真是和她千金小姐似的学女红,琴棋书画这般简单,却哪只宁雨昔幼时在仙坊雪地里握剑的手冻得通红,师父却还让她站桩三刻,寒风刺骨,却也磨出了她今日的坚韧。

这小妮子心思简单,悻然笑道:“难怪恩公哥哥昨日救我,想必这便是护人!如茵……如茵感激不尽,若能学得哥哥一招半式,也好不让人欺负!”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似有些羞涩,眼底却满是倾慕。

宁雨昔见她如此,难得轻笑:“陈小姐天性纯良,自有福报庇护,何须舞刀弄剑?”

她不愿多谈武艺之事,目光扫过集市,忽见远处一老者挑着担子,担头挂着泥塑小人,栩栩如生,颇似陈如茵方才买的那只,便指了指:“那泥塑倒有趣,姑娘可再挑一个?”

陈如茵顺着她手指看去,忙笑着跑过去,挑了个泥塑书生,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回身道:“恩公哥哥眼光真好!这书生瞧着就像你,斯文又俊朗!”

她说到“俊朗”二字,脸颊又红了几分,忙低头假装看泥塑,掩饰心跳。

“一个是我,一个是恩公哥哥,我两个就描了色,按了印,岂不是永结同好?”

宁雨昔并未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微微一瞥这少女的红腮,未多言语,继续随她前行。

集市的热闹如浪潮般涌动,远处传来丝竹声,似有戏班子在试音,夹杂着摊贩的吆喝,更有卖艺的汉子站在木台上,单手举起石锁,引得围观者连声叫好。

陈如茵在人群中胆子也大了些,又问道:“恩公哥哥,你……你平日里喜欢什么呀?是读书,还是听戏,还是……还是游山玩水?”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这位清俊的“公子”,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

宁雨昔目光落在远处摊头的花灯上,灯面绘着仕女踏春,柔声道:“闲时临几帖字,读几卷书,山间听风,水边赏月,倒也自得其乐。”

她说的皆真,仙坊的日子清苦而宁静,美仙子只能常于月下抚琴,琴音寄托心绪,至于市井的戏文杂耍,她却极少涉足,今日若非陈如茵相邀,她怕是连这集市也不会踏足。

陈如茵听罢,眼中光芒更盛,咬着唇道:“恩公哥哥好雅致!如茵也爱读书,只是……只是闺中无趣,爹爹不许我多出门,难得今日能和哥哥一起逛集市!”

她说到最后,语气里多了几分雀跃,裙摆随步子轻晃,似一只振翅欲飞的黄莺。

“烧鸡!香喷喷的烧鸡!刚出锅的!”摊贩挥着蒲扇,鸡皮烤得金黄,油光发亮,香气引得路人驻足。

宁雨昔见她如此,心头微动,忽觉这少女的热情如春日暖阳,照得她平日清冷的性子都有些松动。她本不喜热闹,可陈如茵的笑语却让她觉得,这市井的烟火气或许也有几分可爱。

“恩公哥哥……”陈如茵又开口,声音轻了些,似鼓足了勇气,“你这回出门,是……是要做什么大事吗?还是……还是出来找什么人?”

她问到最后,眼底闪过一抹期待,少女的心思细腻,她隐约觉得宁雨昔此行必有目的,却又不敢问得太深。

宁雨昔脚步微顿,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仙坊的信物,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绪微敛,此行确是为迪克而来,可那夜仙宫别苑的缠绵之事,如何能与外人道?

想到此处又觉得心中煎熬,是认还是不认?

宁雨昔沉吟片刻方道:“行走江湖,偶有所感,便四处看看,至于找人……倒也未必。”

她言辞委婉,既未否认也未承认,算是应了陈如茵的问话,却又留了几分余地,陈如茵听她答得模糊,似有些失望,却又不好再追问,只咬了咬唇默默跟在她身侧,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粒尘土。

二人行至一座石桥边时,耳听得桥下洛水潺潺,眼看得桥上行人熙攘,抬膝上桥,忽有一群顽童追逐嬉闹,手里挥着竹蜻蜓,横冲直撞而来。

陈如茵正欢欢地与宁雨昔正说着什么,却没反应被一个莽撞的孩子撞得踉跄,脚下绣鞋一滑,眼看要跌下桥去。

“小心!”

宁雨昔眼疾手快,足尖轻点,身形如燕,瞬息间掠至陈如茵身侧,右臂一揽,将她纤腰稳稳搂住,左袖挥开那群顽童,带着她轻轻落地,稳稳站在桥面。

陈如茵惊魂未定,娇躯半倚在宁雨昔怀中,鼻尖满是那清冽的梅花香气,混着兰白长衫上淡淡的檀香,抬眼恰对上宁雨昔低垂的凤眸,那双眼中带着三分关切,七分清透,须眉英眸仿若一泓秋水,教她心跳如擂鼓,双颊红得似晚霞铺天,手足无措地抓着宁雨昔的袖子,嗫嚅道:“恩公……恩公哥哥,我……我没事……”

宁雨昔松开手,退后半步,颔首道:“姑娘无碍便好,下回小心些。”

她语气如常,面上却无波澜,仿佛方才的亲密只是无心之举,陈如茵的心悸却是打动,连忙低头整理裙摆,掩饰满心的羞涩与悸动。

方才坠桥时,惊吓之余满脑子只有宁雨昔那清俊的面容,仿若天神下凡,揽她入怀的瞬间,小鹿迷心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涟漪久久不散。

“恩公哥哥……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我……”

她杏面桃腮,满眼星光地抬头望着这位绝色公子大侠,倘若宁雨昔此时开口要她退婚,陈如茵也肯了,但这不过也只是这千金小姐的幻妄罢了,宁雨昔显然是看穿了这小妮子的羞怯,摆了摆手,往前去了。

集市逛到午后,两人吃了碗胡辣汤,又买了些胭脂水粉,宁雨昔虽不感兴趣,却也耐着性子陪陈如茵挑拣,日头渐西,集市未散,远处却传来锣鼓喧天,原来是洛阳今晚有庙会,杂耍、灯笼、戏班子齐聚,比白日更热闹三分。

陈如茵兴致不减,拉着宁雨昔的袖子道:“恩公哥哥,庙会可好玩了!有耍猴的、喷火的,还有戏班子唱《梁祝》,咱们去瞧瞧吧!”

宁雨昔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本欲推辞,可见陈如茵眼中满是期盼,心头一软,点头道:“既如此,便去看看。”

庙会设在洛水边的空地上,彩灯高挂,火把摇曳,人群摩肩接踵,笑语喧哗,摊贩们吆喝着卖糖人、面具,孩童举着风车跑来跑去,杂耍班子在场中央表演,喷火的汉子引来阵阵喝彩。

宁雨昔立在人群中,长衫飘逸,俊美的面容在灯火下更显清隽,引得不少女子偷瞄,窃窃私语。

她却只觉这热闹有些刺耳,脑海中闪过玉德仙坊的清冷殿堂,弟子们晨练的身影,莲池边的孤寂月光,可陈如茵的笑声却如银铃般钻进耳中,少女指着耍猴的小贩,笑得前仰后合,又拉着她去看捏糖人的老翁,硬要给宁雨昔捏一个“剑客”糖人。

宁雨昔接过那歪歪扭扭的糖人,剑眉微挑,唇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她忽觉这凡俗的热闹虽不如仙坊清净,却也有种直白的温暖,教人不由想沉浸其中,或许是陈如茵那如春日般明媚的性子,让她开始试着接纳这烟火气。

夜色渐深,庙会愈发热闹,陈如茵拉着宁雨昔挤到戏台前,戏班子正开场,锣鼓声起,唱的是《梁祝》,台上祝英台纱裙轻舞,眉目含情,梁山伯书生打扮,痴痴凝望,唱腔婉转,诉尽相思之苦。

陈如茵看得入神,双手托腮,眼中闪着泪光,低声道:“恩公哥哥,你说这梁祝二人,若能长相厮守,该多好……”

宁雨昔目光落在台上,祝英台的唱词悠悠传来:“化蝶双飞去,魂魄永相随……”

这种种都让她不由联想到自己和小贼出生入死的过去,彼此魂牵梦绕,忽又想起林三对她说的话:“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等三年……”

宁雨昔口中喃喃,以往的山盟海誓刻骨铭心,与这《梁祝》一般,可香消一殒的惊魂动魄转眼就抵不过在那夜水床上,她被迪克压着,弯折的臀腿硌得她腰间生疼,腿心间粗犷有力的男根杵进她的芳华内,更是销魂蚀骨……

“砰!”

戏台上锣鼓惊得宁雨昔猛地收回思绪,脸色难堪,暗道自己怎又想起那荒唐事。

可她看向身旁的陈如茵,少女的眼角挂着泪珠,唇角却带着笑,仿若既为梁祝悲怆,又为他们的痴情动容,宁雨昔联想自己这两个月所做的行为,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肮脏,如此的下作。

自己还配小贼称自己是仙子姐姐吗?

戏台上的唱腔渐入佳境,宁雨昔的目光却不自觉扫向远处的人群,暗自思忖,迪克是否也在这庙会中?那黑厮若见了她这身男装,会是何等神情?

宁雨昔心头一乱,忙低头掩饰,只听陈如茵轻声道:“恩公哥哥,这戏太好听了,你说是不是?”

美仙子压抑心中闷想,淡淡地回答道:“确是动人。”

可她心底却暗自叹息,这凡俗的烟火气,竟让她清冷的性子生出几分不舍。

曲终人散,飞鸟入林,洛阳的庙会灯火虽已熄了大半,洛水边的喧嚣却似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陈如茵与宁雨昔自戏台散场后,沿着青石小路往陈氏庄缓步而归,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映得陈如茵鹅黄罗裙泛着柔光,宁雨昔的兰白长衫则如清泉流淌,衬得她清俊的面容更显疏朗。

陈如茵手中捏着方才庙会上买的泥塑小人,步子轻快,犹自沉浸在《梁祝》的余韵中,笑语如珠,打破了夜路的寂静:“恩公哥哥,你说那祝英台多痴情呀!为了梁山伯,连命都不要了……我往日也常逛庙会,可从没觉得戏文这般动人,今儿真是开心极了!”

她侧首偷瞧宁雨昔,少女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如星子,似乎想从宁雨昔口中听到些共鸣,宁雨昔却只是低垂凤眸,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只淡淡应了声:“嗯。”

宁雨昔的心头确有波澜,戏台上祝英台的唱腔犹在耳畔,勾起了她过往的种种——玉德仙坊的清冷岁月,林三的戏谑笑声,还有那夜仙宫别苑,迪克黝黑的肩背压着她雪白的胴体,粗粝的手掌揉捏她酥胸,阳具撑开她美穴的饱胀感,淫水滑过大腿根,湿得一塌糊涂。

空虚与羞耻交织教她至今难以释怀,控制不住自己频繁想起这些荒唐事,那些极为销魂的画面却一页又一页,压得她心思难收,只能敛神屏息,强迫自己专注脚下的路。

陈如茵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仍自顾自地说着,一如白日的雀跃:“恩公哥哥,你说这梁祝若真能化蝶双飞,是不是就再没遗憾了?我小时候也常想,若能像戏文里的人一样,爱得那样轰轰烈烈……那就好了,就好像我和恩……”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染上薄红似有些羞涩,忙转移话题:“对了,庙会上的糖人恩公哥哥觉得如何?我瞧着那剑客糖人跟你真像,俊得很!”

宁雨昔闻言,抬眼扫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纯真,心头微动,语气依旧清冷:“糖人罢了,不过匠人手艺精巧,陈小姐喜欢便好。”

陈如茵听她答得淡然,略有些失望,却又不甘心,咬了咬唇,继续道:“恩公哥哥,你平日里不爱听戏吗?我瞧你方才看戏时,好像……好像在想别的事?”

宁雨昔脚步微顿,美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不愿撒谎,却也不欲多谈,只道:“戏文动人,只是宁某闲来少涉俗事,难免分神。”

她答得委婉,既未否认也未深说,陈如茵虽觉她话中有话,却也不好再问。

二人一路无言,洛水的潺潺水声伴着夜风,倒是多了几分清幽,陈如茵虽觉宁雨昔沉默寡言,却并未多想,只当她性子如此,心中仍回味着白日的种种。

集市的喧嚣,桥上的惊险,宁雨昔揽她入怀的瞬间,那清冽的梅花香气至今萦绕鼻尖,教她脸颊发烫,心跳难平,忍不住频频偷瞧恩公哥哥的侧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仿若画中仙郎,怎能不叫她芳心乱颤?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陈氏庄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庄门前的灯笼摇曳,映出几个下人的身影,还未近前,便见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急匆匆迎了上来,见到陈如茵忙拱手哑叹:“小姐啊!您可回来了!老爷饭都没吃正等着你呢,说您一整日未归,这会儿可急死了!”

陈如茵一听连忙吐了吐舌头,悻悻道:“糟了,遭了,爹爹怕是要生气了……”

宁雨昔淡淡道:“既如此便快些回去,莫让陈员外久等。”

管家忙点头,引着二人往正厅走去,陈如茵心虚地跟在宁雨昔身侧,小声道:“恩公哥哥,爹爹若责骂,你可别在意,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宁雨昔颔首未多言,步入正厅时,只见陈员外端坐主位,短须微动,脸色铁青,面前饭菜佳肴丰盛,却掩不住他眼中的怒意,几个婢女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厅内的气氛如绷紧的弦,沉闷得教人喘不过气。

陈如茵一见爹爹这模样忙上前福了福身:“爹……”

“还知道回来啊?呵,我还以为你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呢。”

这话的分量可不低,身为方圆百里有名的富贾士族女儿竟然与一陌生男子出游一整日,谁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更何况陈如茵如今还是待嫁之身,这传出去陈氏的脸面还不知道往哪里搁。

陈如茵自然也知道人言可畏,半撒娇半认错:“爹爹,女儿知错了!今儿庙会热闹,我和恩公哥哥逛得忘了时辰,您莫生气嘛!”

陈员外冷哼一声,目光却落在宁雨昔身上,语气生硬:“宁公子,老朽敬你是侠士,留你在庄上小住,可你……唉,老朽并非无情之人,但这一整天,旁人岂不以为你二人……”

他话未说完,怒气已溢于言表,短须微微颤抖,显然动了真火,在他看来,宁雨昔虽是救命恩人,可毕竟是外男,与陈如茵如此亲近,实在有损闺誉,甚至疑心二人是否生了私情。

宁雨昔微微蹙眉,面上却无波澜,探手抑住陈老爷的深意:“员外多虑了,宁某不过陪陈小姐散心,绝无逾矩之心,陈老爷若还有疑虑,宁某自当告辞。”

陈如茵见父亲咄咄逼人,又听宁雨昔要走,急得眼眶微红,忙拉住她袖子,朝陈员外道:“爹爹!这不怪恩公哥哥,都是女儿贪玩,硬拉着哥哥去庙会!您别怪他!再说,今日若非恩公哥哥,我又要摔进河里了!”

她将桥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语气急切,生怕父亲迁怒宁雨昔:“恩公哥哥二度救我,爹爹怎能错怪好人?”

陈员外听罢脸色稍缓,却仍皮笑肉不笑,朝宁雨昔点头道:“如此我陈家又欠宁公子一份恩情,老朽在此谢过,只是……男女有别,宁公子当自重才是。”

他显然对宁雨昔仍有戒心,宁雨昔其实并不在乎,她从来就没真的把自己当做男子,因此对此事既不辩解也不低头,仿若此事与己无关,心头却暗自叹息。

今日确是她疏忽,未料到陈如茵如此大胆,竟未提前告知家人。

且她心绪不宁,思及迪克之事未能及时回庄,惹来这番误会,于是说:“陈老爷言重了,宁某告退。”

说罢,她转身离去,高美的背影清瘦却不失风骨,仿若月下孤松教人不敢逼视,陈如茵想追上去,却被陈员外一个眼神止住,只得咬唇站在原地,眼底满是不舍。

待宁雨昔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陈员外才沉下脸,瞪着陈如茵:“如茵!你已经是定了亲的女子了,婚期将近怎么还如此不知轻重?整日和别的男人厮混成何体统?若叫王氏听去,你这亲事还要不要了?”

陈如茵虽然也不愿嫁,但她性子终究还没那么顽傲,虽然很想说不嫁了,可自幼柔弱的她只能低头,双手绞着帕子,眼泪在眼眶打转,委屈道:“爹爹,女儿只是……只是敬重恩公哥哥,他是正人君子,怎会有旁的心思?您别这样说嘛……”

她说到最后,声音带了哭腔,心中却不由想起宁雨昔揽她入怀的瞬间,那清冽的梅花香气,仿若还萦绕鼻尖,教她心跳难平,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少女的情愫如春草怎能轻易压下?

陈员外见她这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案道:“敬重?哼!闺阁女子,敬重也该有点分寸!你再这般胡闹,休怪为父锁你在房里,直到出嫁!”

陈如茵一听气得跺脚,泪珠滑落:“爹爹!您……您太过分了!”

她连饭也不吃了,径直回了自己闺房,关门时还带了几分赌气的力道,留下陈员外一人立在厅中,怒气未消却又生出几分无奈,重重叹道:“你……唉……”

陈员外揉了揉额角,挥手让婢女退下,独自坐在桌前心中思量,这宁公子虽是侠士,可与如茵走得太近终归不妥,需得早些打发他离开才是。

另一边,宁雨昔回到客院推开房门,白日的热闹霎时安静,室内更显得清冷。

今日之事虽是误会,却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此行目的尚未达成,迪克既在庄上,她需得尽快寻他一晤,问清他如今的心性是否真如林三所言,改头换面。

但是她自己却想的糊里糊涂,就算迪克真的改头换面了又如何?恐怕她自己又觉得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宁雨昔却是不敢问自己。

只是一想到他,便想到那黝黑的胸膛,粗粝的手掌着实有力,掐着她雪颈的霸道,还有夜夜她美穴被撑开的羞耻快感,淫水流得满腿都是,滑腻得教人脸红心跳,心乱如麻,难以自持。

宁雨昔轻叹一声,熄了灯,合衣躺下,闭目养神,却怎么也睡不踏实,脑海中交织着陈如茵的笑靥,林三的戏谑,还有迪克那低沉的嗓音,人与人为何这般难以相处,这些关系教她辗转反侧,直到东方泛白,方才浅浅入眠。

翌日清晨,庄内下人照旧忙碌,扫院的婆子低声议论昨夜之事,言语间不免带了几分揣测:“听说了吗?小姐昨儿跟宁公子逛到半夜才回,员外气得摔了茶盏!”

“可不是?小姐婚期将近,还跟外男厮混,啧啧,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

这些闲言碎语随风飘散,未入宁雨昔耳中,她晨起练了一套剑法,剑光如水,带起竹叶纷飞,方才收剑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裳,暗自打算今日去麦田寻迪克,了却此行心愿。

可她刚踏出院门,便见陈如茵站在院外,鹅黄罗裙换成了淡碧色,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显然昨夜未睡好。

见宁雨昔出来,她忙上前,嗫嚅道:“恩公哥哥,昨儿爹爹的话,你……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担心我,你莫要走,好不好?”

宁雨昔见她如此,沉默一会儿后却只淡淡道:“陈小姐言重,宁某自有分寸,姑娘且安心。”

陈如茵咬唇点头,似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管家的呼唤打断,只得匆匆离去,留下宁雨昔一人立在院中,长衫迎风轻动仿若一株孤松,挺拔而清冷。

但或许,事情不会这么直来直去,没有那么简单。

-- 本章结束 · 39% 的人阅读了下一章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