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并不细腻,指腹上带着粗糙感,但掌心却是热的。按在我头顶的时候,那种温度顺着头发传导下来,让我有一种瞬间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在夏天满是蝉鸣的午后,或者冬天的火炉边,像只小狗一样等着她给我清理那让我难受的耳朵。
“把头转过去点,背光了。”
她调整着姿势,为了看清耳道里的情况,她不得不凑得很近。
太近了。
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牙膏味和体内特有的温热湿气。
那件黑色秋衣的领口就在我余光里晃动。
“妈,这样你看不清吧?”我感觉到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维持这个姿势太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废话!你这耳朵眼里跟盘丝洞似的,黑灯瞎火我能看见啥?”她没好气地用手电筒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要不……我躺下?”
我试探着提出了这个建议。
坐着掏和躺着掏,那是完全两个概念。坐着是服务,躺着,那是亲昵。
母亲愣了一下。
空气里那种粘稠的沉默又回来了。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我都快十八岁了,是个快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在妈妈怀里打滚的三岁小孩。
让一个快成年的儿子躺在母亲的大腿上,这在这个传统的家庭伦理观念里,多少带着点越界的意味。
“事儿真多!”
她骂了一句,并没有拒绝,只是狠狠地把沙发上的抱枕往旁边一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躺下!赶紧的!弄完我要睡觉了!”
她妥协了。
她并不是想和我亲密,而是那种“母亲”的惯性让她无法拒绝一个正在寻求帮助的“儿子”。
我的心狂跳起来,但动作却尽量保持着自然。
我慢慢地倒下去。
那种感觉……
当我的后脑勺接触到她大腿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颤栗了一下。
那是怎样的一种触感啊。
那条黑色的紧身秋裤是棉质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摩擦着我的后颈皮肤,痒酥酥的。而布料下面,是她那丰腴、柔软、温热的大腿肉。
母亲的大腿是松软的。我的脑袋陷进去,就像是陷进了一团温暖的面团里,那种被包裹、被承托的安全感,瞬间将我淹没。
“沉死了!脑袋里装的是铁块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我的额头。
我躺在她腿上,视线被迫向上。
这个角度,是地狱,也是天堂。
我看见了她下巴底下那层薄薄的软肉,看见了她因为低头而挤出来的颈纹——那是岁月的痕迹,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性感。
再往下,是那件黑色紧身秋衣领口下的风景。
因为重力的作用,那两团巨大的乳房此时正悬在我的正上方。黑色的布料被撑到了极限,显出一种即将爆裂的紧绷感。从下往上看,那两座肉山的体积显得更加庞大、更加具有压迫感。
它们随着她的呼吸,在离我脸不到五公分的地方起伏着。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来的热量,像两个小火炉一样烤着我的脸。
“闭上眼!瞪着个牛眼看啥看?也不怕手电筒晃瞎你!”
母亲发现了我的视线,她没有害羞,反而是有些不自在地瞪了我一眼。在她看来,我这种直勾勾的眼神,是一种无礼,也是一种让她想起那天晚上尴尬场景的导火索。
她腾出一只手,粗暴地盖在了我的眼睛上。
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手掌覆盖下来的温热,还有那股子护手霜的淡淡香味。
视觉被剥夺了,其他的感官反而被无限放大了。
“别乱动啊,我要下铲子了。”
她的声音就在我头顶响起,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顺着大腿传导到我的后脑勺。
冰凉的金属耳勺触碰到了我的耳廓。
我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怕啥?我是要杀你啊?”她嗤笑一声,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
耳勺慢慢探入耳道。
那种金属的冰冷感在温热潮湿的耳道里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触感。
那是“油耳”特有的感觉。耳勺在黏糊糊的耳壁上刮擦,发出那种细微的、湿润的“滋滋”声。不痛,反而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
“哎哟,这一大块……”
母亲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别动别动,这一块要是弄出来你就通透了。”
我也屏住了呼吸。
那根细细的金属棍在我的身体里搅动,那种异物入侵的感觉,在这个特定的姿势下,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联想。
我躺在她腿上,把自己最脆弱、最私密的部位(耳道)完全交给她掌控。她想深就深,想浅就浅。这种被掌控的快感,混合着此时此刻大腿传来的触感,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嘶——”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耳勺碰到了耳道深处某个敏感点。
“疼了?”
她的动作立马停住,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是痒。妈,再深点。”我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深什么深!再深就捅穿了!”
她骂道,但手上的动作却依言往里探了探,力道也稍微加重了一些。
她在刮那一层黏在耳壁上的油垢。
那种感觉太刺激了。每一次刮擦,都像是有电流顺着神经直接窜到我的尾椎骨,然后炸开。
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紧绷。
我的手放在身侧,死死地抓着沙发垫子。
而最要命的是,我的下半身。
我是个血气方刚的十七岁少年,现在躺在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的大腿上,闻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体温,还有那种带有微痛感的酥麻刺激。
身体的反应是本能的,是根本不受大脑控制的。
我感觉到裤裆里的那根东西正在迅速充血、膨胀,像一头苏醒的野兽,顶着那条有些紧的牛仔裤,愤怒地咆哮着。
我慌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慌了。
这要是让她看见了,或者……蹭到了她……
我试图弓起一条腿来遮挡,但这个动作反而让我的身体更加贴紧了她的大腿。
“干啥呢?长蛆了啊扭来扭去的?”
母亲感觉到了我的躁动,不耐烦地按住了我的肩膀,“老实点!这正到了关键时候,手一抖你就成聋子了!”
她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大拇指无意间滑过了我的锁骨。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不敢再动,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那个尴尬的部位支起一个小帐篷。
好在屋里光线昏暗,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耳朵里,手电筒的光束也聚焦在那一点上,周围的一切都在阴影里。
“妈……”
我忍不住喊了她一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闭嘴!别说话!耳屎都要被你震碎了。”
她全神贯注,甚至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的身体不得不往下压得更低。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后果。
她那两团沉甸甸的胸脯,离我的脸越来越近。甚至,随着她的一次深呼吸,那黑色的布料轻轻擦过了我的鼻尖。
轰!
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那是一股混合着奶香、棉织物味道的气息,浓烈得让我窒息。那是一种属于成熟女人的、充满了母性却又极其肉欲的味道。
我想张嘴咬住那一抹黑色。我想把头埋进那两座山峰之间。
“出来了!”
就在我理智即将崩断的边缘,母亲突然欢呼了一声。
她小心翼翼地把耳勺退了出来,像是钓到了一条大鱼。
“睁眼看看!看看你这脏猪!”
她挪开了盖在我眼睛上的手,把那个耳勺举到我眼前。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上面。只见耳勺的前端,卧着一大坨黄褐色的、油亮亮的耳垢,看起来极其恶心,却又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这么大……”我喘着粗气,看着那个东西,眼神有些迷离。
“可不是嘛!堵得严严实实的,怪不得你说听不见。”
母亲一脸嫌弃地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把那坨东西擦掉,又仔细地把耳勺擦干净,“换一边!赶紧的!”
她拍了拍我的脸,示意我翻身。
翻身……
这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现在的我,下半身那个状态简直没法见人。要是翻身侧躺,那东西就会顶在沙发上,或者是……顶在她的腿侧。
“怎么?那边不痒了?”她见我不动,疑惑地问。
“痒……但是腿麻了,歇会儿。”我撒了个谎,试图拖延时间,让那个不争气的小兄弟消停点。
母亲没多想,只是哼了一声,“娇气包。躺个几分钟就腿麻,以后还能干啥体力活。”
她虽然嘴上骂,但身体却放松了下来,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我还躺在她的大腿上,脸朝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有些发黄的吊灯。
她的手并没有拿开,而是顺势搭在了我的胸口。
“向南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没了刚才那种咋咋呼呼的样子,多了一丝冬夜特有的萧索。
“嗯?”我应着,感受着她在这一刻突然流露出的脆弱。
“你那个没见过的哥哥……”她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眼神有些放空,似乎透过了我在看另一个人,“要是活着,今年也该二十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
在这个充满了暧昧和情欲的时刻,她提起了那个死去的哥哥。这不仅仅是怀旧,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防御,或者说,是一种情感的置换。
“提他干嘛。”我有些不高兴,那种独占欲让我不想在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哪怕那是我过世的亲哥。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母亲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胸口的衣服上划拉着,“那时候家里穷,连几十块钱的医药费都凑不齐……现在日子好过了,可惜……”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我。
在这个角度,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那是纯粹的母爱,是对那个失去孩子的补偿,全部倾注在了我身上。
“所以啊,向南,你得好好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她的手掌贴上了我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角。
那粗糙的触感,那滚烫的温度。
我知道,这一刻,她是把我当成了那个早夭的孩子,也是把我当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男人。
“妈,我哪都不去。我就在你身边。”
我抓住她的手,把脸颊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像极了小时候的撒娇,但在此时此刻,我另一只手却悄悄伸到了背后,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
“行了行了,少煽情。”
母亲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过于沉重,或者过于亲密了。她抽回手,吸了吸鼻子,恢复了那种有些泼辣的语调,“赶紧翻身!弄完这一只我也要睡了,明天还有事呢。”
我深吸一口气,利用刚才那段对话稍微平复了一下躁动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这一次,我是侧躺着,脸向着她的腹部。
这个姿势更要命。
我的脸正对着她的小腹,那黑色秋衣下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我甚至能闻到那股子从裤腰缝隙里透出来的、更加私密的体香。
“头抬起来点!”
她按着我的脑袋调整位置。
右耳的情况比左耳好点,但依然是油腻腻的。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敢出声。堂屋里只剩下手电筒开关偶尔的“咔哒”声,和耳勺刮擦耳壁的声音。
每一铲下去,都像是在挖掘我们要崩塌的道德底线。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手在我耳边忙活。她的手腕偶尔会碰到我的脸颊,那种温热的触碰让我上瘾。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咋了?”我闷声问。
“没……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有点慌,不再是刚才那种镇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微微睁开眼,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的耳朵上,而是……落在了我的下半身。
我侧躺的姿势,让那条牛仔裤的紧绷感暴露无遗。
那个极其明显的凸起,就这样大喇喇地顶在那里,甚至因为刚才翻身的摩擦,顶端还有些湿润的痕迹印在布料上。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灯光下,她不可能看不见。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被发现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我不动,她也不动。
那晚视频通话后的画面瞬间冲进了我的脑海——那是我们都极力想要忘记、想要粉饰太平的禁忌。此刻,这个硬邦邦的事实,再次把那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正常情况下,作为母亲,看到儿子对自己起了这种反应,应该是愤怒的,震惊的,甚至应该直接给我一巴掌,骂我变态,骂我不孝子。
我等着那一声暴喝,等着那个耳光。
可是,没有。
一秒,两秒,三秒。
她只是僵在那里,握着耳勺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长辈发现晚辈这种私密生理反应后的尴尬和无措。她没有害羞,也没有脸红,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但正是因为清楚,她才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那是她儿子的生理欲望,而这个欲望的对象,此刻正躺在她的大腿上。
她慢慢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好了。”
老妈的声音有点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迅速收起耳勺和手电筒,动作慌乱得甚至把装棉签的盒子都碰翻了。
“啪嗒。”
几根棉签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弯腰去捡,那动作快得像是逃跑。
“不用捡了妈,明天我扫。”
我坐了起来,声音也很哑。我没有去遮掩那个部位,反而就那样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只是胡乱地把东西塞进饼干盒里,“行吧。那你赶紧洗洗睡吧。
我先回屋了。”
她抱着那个铁皮盒子,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砰。”
房门关上了。
但我听见,并没有反锁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见了。
这意味着,在她心里,我已经不再单纯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了。那晚视频后的心理建设,那所谓的“误会”和“依恋”,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的儿子是个男人,一个对她有欲望,并且让她感到危险却又无法抗拒的男人。
耳朵里那种油腻腻的堵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通透的感觉。
我拿起茶几上那个她刚才用过的水杯,看着杯沿上那个淡淡的口红印——这可能是她白天出门时涂的,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残红。
我把嘴唇贴上去,在那一点残红上,重重地印了一下,然后将杯子里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
……。
昨晚那只被她发现的“帐篷”,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最后那个有着淡淡口红印的水杯,这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缠得我整夜翻来覆去。我怕一旦推开门,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摇摇欲坠的母子间的亲密感就会彻底崩塌。
哪怕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我也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在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我躺在母亲腿上的样子,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我还是被一阵“咚、咚、咚”的剁肉声给震醒的。
这就是母亲特有的叫早方式。她从来不温柔地喊你起床,她只会制造出足以把你从梦里震出来的动静,向全家宣告女主人的苏醒和忙碌。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迷迷瞪瞪地走出房间。
堂屋里的空气有些凉,那个橘红色的小太阳还没开。厨房的门敞开着,一股混杂着生肉腥气和葱姜辛辣的味道飘了出来。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背对着我,那个身影依旧丰腴而忙碌。
昨晚那件让我魂牵梦绕的黑色紧身秋衣已经被遮住了。她外面套了一件枣红色的低领羊毛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加绒牛仔裤。这颜色很衬她,显得喜庆,也把她那股子精气神衬得更足。随着她挥动菜刀的动作,羊毛衫在背部绷紧,勾勒出她结实的腰背线条。
“起了?舍得起了?”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手里的菜刀依旧在案板上剁得“笃笃”响,像是在剁谁的骨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冲劲儿,“太阳都晒屁股了,也不看看几点了!
赶紧洗脸刷牙,把那笼包子吃了。一天天的,放假比上学还累是吧?”
她的嗓门很大,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昨晚那一刻的尴尬和慌乱。
只要太阳一出来,她依然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反而踏实了。
她没躲我,也没给我甩脸子。她选择了用这种高分贝的琐碎,把昨晚那点暧昧的尴尬直接碾碎在晨光里。
“妈,早上吃啥?”我打了个哈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吃西北风!”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转过身来,手里抓着一把葱,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但并没有回避我的目光,“锅里有热好的包子和小米粥,自己去盛!多大个人了,还要我喂到嘴里啊?”
我嘿嘿一笑,没敢贫嘴,乖乖地去洗漱。
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母亲没坐下来吃,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收拾沙发上的脏衣服,一会儿拿抹布擦桌子。
“赶紧吃,吃完了换衣服,跟我去趟大润发。”
她一边把我的书包往沙发角落里塞,一边吩咐道。
“去超市干嘛?”我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都要过年了,家里不用备点货啊?你爸不在家,难不成指望天上掉馅饼?”
她直起腰,双手叉在那条牛仔裤包裹的胯部,白了我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窝在家里长蘑菇。去给我当个苦力,咱们得买两袋大米,还有油,那些死沉死沉的东西我一个人可弄不动。”
“行,听你的。”我三两口喝完最后一口粥。
上午十点,我们出了门。
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风依旧硬,刮在脸上像刀割。
母亲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度刚过膝盖。那羽绒服领口有一圈厚厚的狐狸毛,灰白色的毛锋在风里抖动,把她的脸衬得只有巴掌大,皮肤显得格外白净。她脚上蹬着一双带点跟的长筒靴,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大润发离我家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这一路上,因为路面湿滑,我们走得不快。
“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这么大个人了,要是摔个狗吃屎我可不扶你。”
母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数落我两句。她把手揣在兜里,为了保持平衡,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姿势让她臀部的线条在羽绒服下显得格外饱满圆润。
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算计,只有一种单纯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满足感。
只要能跟着她,哪怕是去那个吵死人的超市,我也觉得高兴。
为了避让路上的一个水坑,我们的胳膊撞在了一起。
那是厚重的羽绒服之间的碰撞,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哎哟,看着点!”母亲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随即伸手拽了我一把,“往里走,别在那边蹭一身泥。”
她的手抓着我的袖子,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但我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拉扯的力量。那是母亲对儿子的掌控,也是一种天然的亲密。
超市里早已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和“福”字,音响里震耳欲聋地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
和刘德华的“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吵得人脑仁疼。人太多了,简直就是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年货特有的炒货味和人身上的热气。
一进超市,母亲就像是变了个人。
她那种主妇的战斗本能瞬间被激活了。她拉着我,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在人群里穿梭,目光如炬地扫描着每一个货架上的黄色特价标签。
“这排骨怎么涨成这样了!抢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