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续房。”老妈站在我旁边,开口说道。
后方靠近,那对男女也走到了前台,站在我们侧后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男生将房卡随手扔在桌面上:“老板,退房。205。”
寸头前台把目光从电脑移开,拿起205的房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205退房,押金一百,微信还是支付宝退给你?”
“退微信。”男生拿出手机。
在这个间隙,男生再次看向老妈。他从头到脚打量着老妈的穿着,眼里包含着评估探究。老妈的裙子下摆垂在小腿肚上,肉丝包着小腿,脚踩着粗跟皮鞋。
这副打扮在年轻男生眼里就有点老气横秋了。男生在老妈的前胸停留了两秒,随后转向我,嘴角扯了一个笑容。
前台操作完205的退房,转头拿起我们的房卡:“206,也是退房对吧。”
老妈向前迈了半步,挡在我的旁边,挡住了那个男生的视线。
“我们不退,续房。”她打开手提袋,从里面抽出纸币放在台面上,“再续一天,到明天中午。这房费还是付现金。”
小伙子拿着纸币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然后开始登记:“行,206续住一天。下午保洁阿姨会去给你们换毛巾打扫卫生,需要打扫吗?”
“不用。”老妈从前台小伙的脸上错开去拿台面上的找零。纸币没叠好就被她胡乱塞进手提袋,拉链拉得磕绊。
“里面放了私人物品,就不用保洁进去。”
“好嘞。”小伙子把房卡递了回来。
我伸手接过房卡,揣进口袋里。
那对男女已经收到了退款。女生拉了拉男生的衣角,示意他走。男生却没有马上动步,而是故意放慢了动作把手机揣回兜里,耳朵竖着听我们这边的动静。
直到听到老妈说出那句“不用保洁进去”后,两人才转过身,向着大门走去。
走到玻璃门前,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一眼包含着怀疑和猜测,以及看好戏的戏谑。他看着老妈,又看看我,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妈站在原地,等到那两人完全消失在门外,她才吐出一口气。
“看什么看,走。”她把手提袋的拉链拉好,率先向门外走去。
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台阶上。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一刻。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和出来吃午饭的居民。
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老妈脚步匆匆,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声响一下一下地追着脚步。
我跟在她身旁,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妈,时间不早了,直接去步行街那边吃饭?”我询问她的意见。
“去步行街干什么,走那么远。”老妈的眼神在街道两旁扫过,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招牌,“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前面有家沙县小吃,吃完再办正事。”
她现在急需一个市井环境,来冲淡刚才在旅馆的窘迫,来证明我们母子是在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我们走进沙县,店面不大,里面摆着六七张折叠桌。墙上的菜单印着各种小吃的价格。
店里已经有几桌客人了。老妈挑了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把手提袋放在一旁的空椅上。
我坐在她的对面,拿起桌上的塑料水杯和纸巾,倒了点热水涮杯子。
“老板,来两份鸭腿饭,一份拌面。”老妈对着厨房窗口喊道。
“好嘞,马上来!”厨房里传出回应。
我把涮好的杯子放在她面前。老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睛望向窗外来往的车辆上,脸色逐渐放松下来。
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老妈还在看着窗外,我正低头拆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进来的客人径直走到店中央的一张桌子坐下,正好在我们斜前方。
对方背对着我们这个角落,压根没发现后面坐着谁。
男生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大口,女生拿着菜单在看。
“你听到没有,刚才在前台的时候,那大姐说不用保洁打扫。”男生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我们这桌。
听到这句话,老妈看向窗外的脸转了回来,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认出了对方。
女生看着桌上菜单,头也没抬:“不打扫就不打扫呗,有的人讲究,不喜欢外人碰自己的东西。”
“讲究个屁。”男生嗤笑出声,身体前倾,“里面肯定全他妈是纸巾和水,能让保洁看吗?昨晚那床摇得,我在这头都感觉墙在震。半夜一次,早上一次。
今天早上那大姐叫得比昨晚还大声。我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出来卖的,结果呢?”
老妈的手在塑料杯上刮出了响,杯里的水面都有了波纹。
“结果刚才在房门前,那个男的喊她‘妈’。”男生兴奋的语调全张扬了出来,“真是开了眼了。亲妈跟亲儿子在旅馆开房。你看那女的穿的,土得要命,里面浪得没边了。这高中生体力也是真好,直接把房费续到了明天。今晚看来还得接着干。”
“你小点声!”女生用筷子敲了一下男生的手,没多少责怪,多了几分好奇,“你确定没听错?万一是干妈或者乱七八糟的称呼呢。现在高中生也玩得花。”
“拉倒吧。你没看那大姐刚才在走廊里的眼神,防贼似的。正经男女谁是那种反应。”男生充满了笃定,“母子大戏啊,这要是拍下来发网上,绝对火。”
每说出一个字,老妈的脸色就褪去一分血色。
邻桌的议论还在继续。
老妈没有发作。她根本不可能去反驳。那是亲妈和亲儿子在床上做的荒唐事,就算被人当成妓女一样在饭馆里议论,她又怎么好意思张得开嘴去辩解?更何况对方说出的每个字,都是个把小时前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客观事实。
手背上鼓起青色的血管。
她直接站起身,完全顾不上整理长裙的下摆。抓起旁边的手袋,另一只手直接越过来钳住我的手向外拉。
“走。”老妈嘴唇哆嗦得厉害。
我被她拽得往前一跌,膝盖磕在桌腿上,连桌上的水杯都被撞翻。我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跟上。
老妈连头都没回,步伐又快又碎。
“哎,你们的鸭腿饭做好了,往哪走啊!”老板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对着我们的背影喊道。
老妈充耳不闻,拽着我直接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我们在街上快速行走,老妈肩膀跟着每次换气上下耸动。她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越走越快,几乎是在街上小跑,迫不及待地要甩开身后那个地方。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目光,她就把头低得更下,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妈,你走慢点,走太快会崴脚。”我任她拉着,在后方小声提醒,满是担忧。
她根本没有理我的话,只是固执地往前冲…
走过了两条街口,身后的沙县小吃早就脱离了视线。老妈的脚步才开始放慢。
她走向路边的一棵树下,松开了我的手。原本强撑的状态在这一刻终于溃散。她双手捂面,肩膀不住地抽着,啜泣声从指间流出。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掌隔着大衣在她的后背上揉着,帮她顺气,:“妈,没事了。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嘴碎,他们连我们叫什么都不知道。出了那扇门,以后谁也碰不到谁。”
“没事?”她一把推开我的手臂,原本捂面的手放了下来。眼眶通红,近乎低声咆哮,“你嘴上说得轻巧!这叫没事吗!那是乱伦!是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下贱事!我这半辈子清清白白,脸都让你丢尽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你要这么逼我!这要是传到家里,传到你爸耳朵里,我还活不活了!”
她边骂边抬起手,拳头砸在我的肩上。
我由着她打,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双手顺势环过将她整个人抱住。她挣扎了两下,力气不大。我的手继续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揉着,贴近她的耳边安抚:“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看看周围,马路上人来人往的,你在这里哭,别人才会盯着你看。”
“那两个人就是过个嘴瘾,况且,谁能认出我们?”我继续给她递台阶,“妈,这事烂在肚子里,咱们谁也不说,就当没发生过。咱们现在去步行街,那边人多,谁也不认识谁。吃完饭,去专卖店帮我把鞋买了,下午你坐车回家,好不好?”
周围确实有几个路过的行人朝这边多看了两眼。老妈向来对旁人的反应很在意。
她推开我,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吁了口气,把哽咽咽了回去。
“去步行街。”她看着地面上的蚂蚁,平如死水。
我们继续向前走,汇入了步行街的人流中。周日的步行街人声鼎沸,各种店铺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此刻嘈杂的环境,变成了安全的保护衣。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人知道此前在旅馆房间里发生的事。
我们在步行街的后巷找到了一家卖桂林米粉的店。
老妈走到一张双人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双眼看着桌子上的辣椒罐,眼肿还未消退,双手交放在膝上。
我走到对面坐下,拿出纸巾擦了擦桌面。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走了过来,:“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家招牌是卤肉米粉和酸笋粉。”
老妈没有理会服务员的询问,就维持着坐姿,眼神没有从辣椒罐上移开。
“两碗招牌卤肉米粉,一碗多加点酸豆角。再要两瓶常温矿泉水。”我把点菜单递回服务员。
服务员转身走向厨房…
我把矿泉水拧开,推到老妈的手边。
“妈,喝点水吧。”我轻声开口,“刚才走得那么急,肚子肯定饿了。等会儿吃完粉,咱们就去专卖店把鞋买了,下午你直接回家吧。”
我故意在这个时候提起买鞋和回家的行程。
老妈注视着我,她的眼底布满血丝,面对我说的话,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木讷地重新看回桌面。
在此之前,我其实盘算过用更亲昵的话去哄她,甚至都想直接把她带回旅馆去平复情绪。可是看着她现在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我把那些念头全都打掉了。
老妈的状态太差了。放以前,她在家里大嗓门,性格泼辣,做事不吃亏。可骨子里,她把外人的评价看得比天还大。刚才沙县小吃里那几句话堪比刀子,把她苦心维系的里子戳得连渣都不剩。
我现在宁愿让她下午回县里,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提半个关于“旅馆”
的字眼。那间客房现在就是个炸弹,随时可能会爆发,导致老妈做出些什么过激的行为。
不一会,服务员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粉走了过来。
“慢用。”服务员转过身离开。
热气在桌面上翻腾。老妈盯着碗里的葱花,双手仍旧交放在膝上,没有去拿筷子的意思。
我拿过她面前的碗,把上面的卤肉和酸笋拌匀,挑起一筷子吹散了热气,又放回碗里推到她那边。
“妈,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们都出来了,总要先把鞋买了再回去,不然老爸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听到“老爸”两个字,她眼皮跳动了一下,终于有了动作,拿起筷子,夹起米粉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这顿饭吃得非常漫长。老妈碗里的粉只下去了一小半,就放下了筷子。
我没有强求,拿过老妈的袋子付了款,带着她走出米粉店。
午后的步行街人头更加攒动,我走在她的侧方,挡开逆行的人流。老妈跟在后面,步伐机械,她低着头,完全不去理周围的喧闹。
我们在步行街的中心地段找到了一家耐克专卖店。
“欢迎光临,两位想看点什么款式的?”一个男导购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笑容。他打量了一下我们,热络地向老妈推荐,“大姐,带儿子来买鞋啊?这边都是我们刚上的春季新款实战篮球鞋和跑步鞋,脚感特别软弹。您让帅哥过来试试……”
导购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气垫和包裹性。老妈站在五颜六色的展示墙前,空洞的眼睛落在架子上摆放的运动鞋上。她没有回应导购的问话,连头都没有点一下,整个人被抽干了精气神。
我走到她身旁,随手指了指架子上的一双基础款跑鞋。
“就拿这双吧,拿42码的。”我转头对导购交代,直接避开他的推销话术,连试穿的环节都省了。
导购愣了一下,看了看隔壁的老妈,又看了看我:“好的,不用坐下试试大小吗?行,您稍等,我去库房拿新鞋。”
不到两分钟,导购拎着耐克鞋盒走了出来,放在收银台上:“打完折一共是六百八十块。”
我走上前,拉开老妈手提袋。里面放着一些现金,还有她的手机和钥匙。我数出七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收银员。
“找您二十。”收银员把零钱和装好鞋盒的纸袋递了过来。
我把零钱塞回手提袋,伸手接过购物袋,另一只手扶住老妈的胳膊:“妈,买好了,我们走吧。”
老妈顺着我向着店门外走去。
这一套付钱,拎包的流程,我做得自然熟练。在以前,这种掌管财权和拿主意的事,从来都是她说了算。可现在,她退缩在自己的躯壳里,连最基本的社交都做不出来,只能由我来临时接管了。
这条街上没有人认识我们,可老妈走在人群里,却表现出时刻躲避旁人的防备。但凡有路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或者说话的声音稍大些,她的身体都会不自觉瑟缩一下,然后把头放得更下。
沙县小吃里的恶毒八卦,将老妈的落落大方在短短时间里被摧毁殆尽。
走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
中巴站就在过了前面路口的地方。只要走过去,给她买一张下午两点的车票,她就能离开这里,回到自己那安全的家里。
可是,我看着她盯着斑马线出神的双眼,心里冒出一股寒意。
老妈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稳地坐车回家吗?
把她一个人送上车,万一她在半路上情绪再次崩溃怎么办?万一她钻了牛角尖,觉得没脸见人,做出什么寻短见的过激行为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的掌心出了汗。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回去。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碎成了渣,放她一个人独处,等同于把她推向悬崖。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我们也随着人流向前走。
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大衣袖口,把她拉停在斑马线的一边。
老妈回过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解。
“妈,既然车票还没买。”我看着她的眼,把不容置喙的强硬藏在关切之下,“现在去站台也只能买到很晚的票了,要等好几个小时。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放心不下你。”
老妈没有出声,我拽着她的袖子,借着身高优势挡住行人的视线:“妈,咱回旅馆吧。既然房间已经续费了,门一关,没人会去打扰。你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把脑子里的事情全清空。等明天早上再回去。”
回到旅馆,前台那个寸头小伙正趴在电脑后打瞌睡。我们放轻脚步上了楼。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和我们离开时一样,因为提前交代过不让保洁进来。
老妈走进房间,连手提袋都没有放下,直接走到床沿坐下。她没有脱下大衣,背脊向下塌陷。
我把手里的耐克鞋盒放在书桌上,拿了瓶刚才前台顺的矿泉水。
“妈,喝口水吧。”我递到她的手边。
随后,我在她面前单膝蹲下,然后从下往上看着她。
我伸出手,掩着她的手背。她的手指有点凉,我用掌心慢慢揉着,想用体温去捂热她。
“妈。”我叫了她一声,“别拿那些外人的碎嘴来折磨你自己了。咱们俩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几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来定罪了。你把别人的错误全揽在自己身上,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折腾,看着你这样,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你懂什么……”她开了口,吐字缓慢,“那是人伦常理。我生了你,养了你十八年,我是一个当妈的。今天这事,等于是把我放在大庭广众之下扒光了示众。我哪还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你爸要是知道……家里亲戚要是知道……”
说到这里,眼泪再次蓄在眼眶里。
我没有顺着她的自责往下说,把话锋一转。
“别人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家里亲戚怎么看,我也不关心。我只在乎你。”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句句说得诚恳,“你是我妈,也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重要的人。昨晚今早发生的事,错全在我。是我没管住自己,是我缠着你。
你要怪就怪我,打我骂我都行,别去管外人的目光。”
“我长这么大,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现在好不容易咱们俩把话说开了,你心里也有我。我不想看你被几个路人的闲话击垮。你要是倒了,我该怎么办?”
这番话句句都在示弱,句句都在强调她对我不可替代的重要性。对于一个把“被需要”和“长辈责任”刻在骨子里的母亲来说,儿子的这种眷恋,远比讲道理的开导都要有效。
听到“你要是倒了,我该怎么办”,老妈的眼神出现波动。
她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条有了微小的松懈。
她抽出被我握着的手,手落在我的头发上。
“你啊……”她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唏嘘,以及被我这番话下来软化后的心软。
我站起身,直接在她身旁坐下。我侧过身,面向她。她也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嘴唇微张,还要再说些什么说教的话来找回原来的状态。
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一字一句往她心窝里砸:“妈,你听我说。以后不管我是去外地读大学,还是毕业去工作,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我以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是经历了昨晚和早上……我和你那个一起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对你的不舍,我根本离不开你。”
听到这些直白依恋的话,老妈原本想要说教的话都噎住了。她的眼里有些闪烁,脸上的红晕加深了几分。
我趁热打铁地继续把她心底的顾虑封死:“就算我以后到了年纪,真的结了婚娶了媳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谁也代替不了,我也绝对不会忘了你的好。你平时把规矩面子看得比天大,…但是……昨晚……却愿意为了我迈出那一步,我知道你心里有多疼我,有多爱我。这份情分,我这辈子当牛做马都要报答你。”
老妈眼里刚刚压下去的水光再次涌了上来,在这番温情话语下一层层剥落。
“外界怎么看,怎么说,真的没关系。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我抬起手,贴上她的脸抹掉流出的泪,“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变成了什么关系,我还是你的儿子,直到死都是。”
老妈看着我,眼底的水光闪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妈,你就笑一个吧。”我拇指在她的脸上慢慢摩挲,慢慢哄着,“你平时在家里嗓门大,教训我的时候多威风。现在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真不像你了。笑一笑,把外面的闲话全丢开。”
听着我这番半打趣半心疼的话,老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意很浅,但原本被羞愧压垮的脸容终于有了鲜活的生气。她抬起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嗔怪出声:“没大没小,连我都敢编排。”
“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吗?”我反手握住她打过来的手,握在手心里。
老妈长长吁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她看着我,重新拿出了几分平时做派,声音却软得没有威慑力:“你只要少气我就行了。现在什么闲心都别操,先把高考考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都听你的。”我轻声应允。
我止住了话头,双手把她整个人往我怀里带。
老妈没有躲,任我把她按向胸膛。我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眼里泪光还没干,瞳孔里全是我的影子。经历了早上的纠缠,现在的亲吻已经不再生涩。我没给她犹豫的机会,侧过头直接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牙齿偶尔磕碰在一起,舌头熟练地探入,勾住她的呼吸。老妈的双手起初揪着我的衣角,随着吻的加深,她的手指也慢慢挪动,最后攀上我的脖颈。
我们在床沿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频率越来越快,刚才那点温情很快被翻涌上来的燥热冲得干干净净。在这种只属于两人的禁忌感里,沉睡了许久的情欲烧得比早上还要旺。
老妈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我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大衣的搂抱,顺着她的身体向上摸索,手指捏住大衣的扣子,一颗颗利落地解开。她也没有停下,指尖在我后脑的发丝里摩挲,另一只手拉开了我衣服的下摆。
大衣被我随手掀开,滑落在地上。两人的动作里都带着豁出去的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剥离这些碍事的衣服,重新找回早上那种肉体相贴的真实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