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霸道,还满嘴都是让人没法反驳的歪理。
她把“生日”和“面子”这两块大招牌一亮,直接把马灵的退路封死了。
马灵求助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一起来吧。今天确实特殊,我妈这人脾气你不知道,你要是不去,她能在这念叨一晚上,说我不懂得感恩同学。”
“那……那好吧。
谢谢阿姨,祝阿姨生日快乐。”马灵红着脸,终于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母亲高兴得拍了拍马灵的手背,随即指了指我和我手里的暖壶,“李向南,你呆着干啥?赶紧把这俩水壶给人家送回宿舍去!我和你同学在楼下等着。”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马灵哪好意思让我进女寝楼下,赶紧抢过暖壶,“阿姨你们稍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说完,她提着两个暖壶跑进了宿舍楼。
五分钟后,马灵换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跑了下来。
就这样,生日饭局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人。
母亲挽着马灵走在最前面,两人看起来居然还挺和谐。
但这种和谐中,又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这两人走在一起,就像是一朵盛开到了极致,花瓣肥厚多汁的紫牡丹,旁边怯生生地站着一朵刚冒尖的小雏菊。
周克勤跟在后面,看着两个背影,准确地说是看着左边更具杀伤力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向南,你妈太牛逼了。”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崇拜,“连马灵都能搞定?这可是咱们班出了名的高冷,平时我想跟她说句话她都爱答不理的。你妈这一出手,三两句话直接拿捏?这就是气场吗?这也太……太霸道了。”
“这就是我妈。”我没好气地说。
但我心里也不得不佩服。母亲这种社交悍匪的属性,有时候确实好使。
而且,看着她和马灵走在一起,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更加荒唐的念头。
如果……
如果这两个女人,都能属于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了。
太禽兽了。
李向南,你他妈想什么呢。
出了校门,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那家“湘味轩”。
这是一家装修得非常红火的馆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正宗湘菜”的字样。
里面人声鼎沸,空气里都是辣椒和花椒的呛人香味。
“老板!要个包间!”母亲一进门就喊道,气势十足。
“包间没啦!只有大厅圆桌!”老板是个光头,也是个大嗓门,正忙着端菜。
“大厅就大厅!找个宽敞点的!别挤着孩子!”母亲也不挑,领着我们就往里走。
我们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前坐下,母亲自然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
刚一坐下,她就站了起来。
“哎,这屋里真热。”她抱怨了一句,伸手解开了大衣的扣子,然后脱掉了搭在椅背上。
此刻,感觉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脱掉大衣后,她上半身只剩下黑色的毛衣。
这件黑色毛衣穿在她身上,就是一场物理学上的灾难。
本该收敛身形的黑色,却因为她胸前雄厚的本钱,反倒成了最凸显的背景板。
高支数的面料在胸前被撑到极限,原本密实的针脚被横向扯开。
尤其是她把下摆束进裙腰里,这不仅没显出腰细,反而在腰肢上方堆出了一道惊心的肉崖。
加上刚才走路热了,她脸上泛着红光,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她抬起手,随意地把长发往后拢了拢。
这个动作让她的胸部跟着挺了一下,这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周克勤站在旁,手里拿着菜单都忘了看,口水差点流出来。
就连旁边的几桌客人,也有不少男的把目光投了过来,窃窃私语。
母亲压根没那闲工夫去管周围男人的眼珠子往哪瞟,她也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身扮对糙老爷们有多大的杀伤力,只当是自己这大嗓门招人看,完全没往别处想。
“都坐啊,傻愣着干啥。”母亲招呼着。
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向南,你是寿星,挨着妈坐”然后她又指了指另一边:“马灵,你坐姨这边。咱娘俩好好聊聊。”于是,我坐在了母亲左手边,马灵坐在了右手边。黄植诚和周克勤坐在对面。
“点菜点菜!别客气,想吃啥点啥!”母亲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扔,豪气干云。
“那个……阿姨,我们随便,您点就行。”马灵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母亲拿过菜单,也不看价钱,直接对着服务员报菜名,“剁椒鱼头,要最大的!小炒黄牛肉!干锅肥肠!再来个红烧肉,给这小胖吃!还要个啥……那个干锅花菜。先这些,不够再点!”点完菜,她又要了一瓶大瓶的鲜橙多。
“今天高兴,大家都多吃点。”母亲给我们倒上饮料。
倒满之后,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坐下,而是端着杯子,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向南。”她喊了我一声,“今天这顿饭,不一样。过了今天,你就是十八岁了。”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意有所指:“以前……哪怕是直到昨天,你在妈眼里,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小孩子嘛,脑子容易热,容易糊涂,有时候干出点荒唐事,甚至是……没轻没重、让人生气的事,妈都能当你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说到“荒唐事”和“发烧”这几个字时,她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但她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宽容却决绝的神情:“不管你闯了多大的祸,不管你把天捅了个什么窟窿,以前都有妈和你爸给你兜着。因为那是你不懂事,妈可以不往心里去,妈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周围的周克勤和马灵都在点头,以为她在说我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只有我听懂了,她在试图把我那些胡作非为,强制定义为“小孩子的胡闹”,以此来维护她作为母亲的尊严,也以此来洗刷她自己沉沦的罪恶感。
“但是——”母亲的话锋陡然一转,“从今天,从这一秒钟起,你十八了。
这道坎跨过去了,你就再也没资格拿“年纪小”当借口了。”她继续看着我,“以后做人做事,得像个爷们一样立得住,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是再犯混,再管不住自己……那时候,可就没人再惯着你了。听懂了吗?李向南。”
我看着母亲那双既是警告又是恳求的眼睛,最后只能机械式点了点头:“听懂了,妈。”听到我的回答,老妈的肩膀才稍微松弛下来。她脸上那层严肃的面具立刻消失,又变回了热情好客的长辈,转头看向其他人:“行了,也不说这些严肃的了。来!阿姨祝你们学习进步,都能考个好大学!”
“谢谢阿姨!”大家举起杯子。
我看了一眼母亲。
她在笑,她在灯光下笑得那么明媚,完全是一副长辈的派头。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她的腿动了一下。
因为空间原因,她那被肉丝包裹的膝盖外侧,蹭到了我的大腿。
她正忙着问马灵一些无聊的问题,完全没注意腿的接触。
菜很快就上齐了。
这家“湘味轩”上菜的速度很是给力。
先上来的是那一大盆红彤彤的剁椒鱼头。
那鱼头大得惊人,占了小半张桌子。
上面铺满了碎辣椒和葱花,热油浇在上面还在滋滋作响,腾起辛辣的热气。
接着上了小炒黄牛肉,肉片切得薄和野山椒混在一起爆炒。
干锅肥肠底下的酒精炉燃着蓝色的火苗,锅里的肥肠在红油里翻滚。
这桌菜就像母亲今天这身打扮一样。
重油。重色。重口味。
“吃!都动筷子!别跟阿姨客气!”母亲手里拿着筷子,在桌沿上顿了两下,发出开席的信号。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阿姨!”周克勤第一个响应。这小子早就对着那盘红烧肉咽了半天口水了。
但他第一筷子并没有夹肉,而是殷勤地夹了一块最大的鱼划水,站起身,越过半张桌子放进了母亲的碗里。
“阿姨!您先吃!这鱼脸肉最嫩,美容的!”周克勤这马屁拍得简直行云流水。
他在递菜的时候,身体前倾,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不可避免地,或者说是蓄谋已久地从上往下,再一次扫过了母亲胸口。
母亲坐着。他站着。
这个角度太巧妙了。
“哎呦,这孩子真懂事。”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压根就没往歪处想,只觉得这小胖子嘴甜手勤,是个知道疼人的好孩子。
她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块鱼肉,“行!那阿姨就沾沾光,美美容!虽然阿姨这把年纪了,再美也美不到哪去了。”
“哪能啊!阿姨您这皮肤比我们班女同学都好!”周克勤坐下来,嘴里还不闲着,“真的!不信您问马灵。马灵你应该也用护肤品,你看阿姨这皮肤状态,是不是很好?”话题突然被抛给了马灵。
马灵正拿着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听到这话她,认真地看了一眼母亲。
“阿姨皮肤是很好。”马灵点了点头,语气很真诚,“阿姨皮肤很白,而且没有斑。那个……阿姨您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女人之间的话题一旦打开,那就是滔滔江水。
“嗨!我哪用什么牌子啊。”母亲摆摆手,嘴上虽然谦虚,但脸上的开心藏不住,“我就是以前用大宝,后来你叔……哦就是向南他爸,那个什么……好像叫美肤宝?说是广告上常播的。我也没觉着多好用,还没郁美净滋润呢。”在凡尔赛,虽然她不懂这个词。
“美肤宝挺好的。适合阿姨这个年龄段……不是,我是说适合阿姨这种气质。”
马灵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
“还是马同学会说话。”母亲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她吃东西很香,不像马灵那样细嚼慢咽,母亲吃东西是带着一种生动。
她张大嘴,嘴唇包住沾满红油的鱼肉,舌头一卷,就将骨刺剔了出来。
红油沾在她的嘴唇上,让那原本就是橘红色的口红变得更诱人,像是一颗刚淋了糖浆的樱桃。
“呼……这辣椒真够劲!”母亲被辣到了,张着嘴吸了一口凉气,用手在嘴边扇了扇风。
随着她扇风的动作,胸脯又是一阵抖动。
我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饭桌上的气氛随着酒精炉的加热而逐渐升温。
虽然没喝酒,但几杯饮料下肚,大家也都放松了不少。
之前因为见到家长的拘谨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热火朝天的饭局氛围。
周克勤和黄植诚开始轮番给母亲敬饮料,嘴里说着各种吉利话,母亲来者不拒。
“阿姨!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越活越年轻!”
“阿姨!感谢您的红烧肉!这肉真香!跟您一样……额,我是说应该跟您做的饭一样香!”周克勤这小子喝多了饮料也上头,说话开始不着边际。
母亲笑得前仰后合。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年轻小伙子簇拥恭维的感觉。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个整天围着灶台家庭妇女,而是一个有魅力的中心人物。
“行了行了,你们这帮皮猴子,嘴上抹了蜜似的。”母亲笑着骂道,但眉眼间全是受用,“多吃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就在这时。
隔壁桌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大概四五个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包工头或者做小生意的,虽然没看见酒瓶子,但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动静声音也不小。
其中一个光头胖子,满脸通红,正叼着根牙签,眼神肆无忌惮地往我们这边瞟。
准确地说,是往母亲身上瞟。
他的目光像是有触手一样,爬上母亲的背影,然后在她侧身夹菜的时候,贪婪地钻进毛衣包裹的胸部曲线里。
“哎,老陈,你看那边。”光头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嘈杂的大厅里还是清晰,“那个娘们,带劲不?”
“嚯!这身材……”同伴眯着眼,发出一声猥琐的笑,“这么大个奶子,要是抓一把,估计能把手给烫熟了。这谁家婆娘啊,穿这么紧出来吃饭。”
“看那样像是送孩子上学的,啧啧啧……”他们的话其实并不算太大声,再加上母亲正忙着给大家夹菜,根本没注意那边。
但我听见了。
“带劲”、“奶子”、“紧”,这几个词太脏了。
我用力握紧筷子,怒火直冲脑门。
我看了看老妈。
她还在笑,还在跟周克勤说这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盘中餐。
她太粗心大咧了,也或者说,她对自己的身体魅力根本没有防备心。
她就觉得穿得好看是为了自己高兴,是为了给我长脸,根本没想过会引来这些苍蝇。
这种无知让我既心疼又恼火。
我都有想站起来冲过去把那一桌掀了。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让母亲知道。一旦她知道了,以她的脾气,肯定会闹起来。
到时候场面就难看了。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
我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光头胖子。
眼神凶狠。
光头胖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但他完全没把我这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放在眼里,反倒冲我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恶心的笑。
“李向南,多吃点。”老妈没发现这边的暗流涌动,转头给我夹了一筷子肥肠“发什么呆呢?趁热吃。”我收回目光,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肥肠。
就像是在咬那个死胖子的肉。
“阿姨霸气!”周克勤在对面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刚才也一直在瞄那桌男人,眼神里居然还带着点“英雄所见略同”的兴奋。
虽然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明显也被母亲这身打扮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来,阿姨,我敬您一杯!您这心态,我们年轻人都比不了!”周克勤举起杯子。
“那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走自个儿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母亲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马灵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或许也注意到了隔壁桌的目光,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母亲,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是对成熟魅力的向往。
对于她这样还在象牙塔里,穿着校服的小女生来说,母亲身上所带的肉欲和野性美,是她现阶段无法企及的。
“阿姨,您身材真好。”马灵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
“我要是以后能有您一半的身材就好了。”
“哎呦,傻闺女。”母亲乐了,放下杯子,“你才多大啊,还没长开呢。等你到了阿姨这个岁数,肯定比阿姨好看。你看你这小脸蛋,多水灵。”
“哪有的事,阿姨,我是说真的。”马灵摇摇头,眼神很认真,目光忍不住在母亲身上打转,“您这腰身……还有这线条,平时肯定是练过瑜伽吧?”
“练啥啊,我哪懂那些洋玩意儿。”母亲听了这话,乐得花枝乱颤。
接着她没有刻意收腹,反而大方地伸手捏了捏自己小腹上软乎乎的肉。
“看见没?这都是肉。阿姨这是上了岁数,发福了,藏都藏不住。”老妈嘴上说着发福,但那语气里没有半点自卑。
腰上的小肚子被裙腰勒着,不难看。而且,正因为有着这微微隆起的小腹做铺垫,才更衬托出上方是何等的伟岸与夸张——就像是从平原拔地而起的巨峰,直接在腰腹上方投影出一大片阴影。
视觉上的落差感,比单纯的瘦更具冲击力。
“倒是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太瘦了。”母亲顺势帮马灵整理了下衣服,“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瞎学人减肥。女人家,身上得有点肉才有福气。向南也是,今天我来的时候我都觉着他瘦了,回头你也帮阿姨说说他,别老是个死脑筋光知道学,身体搞垮了还考个屁。”话题终于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学习上。
“是挺累的。”马灵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还有不到一百天了,大家都拼了。向南最近也很努力,我看他晚自习都学到很晚。”
“是吗?”母亲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欣慰,“这就对了。向南啊,你可得加把劲。咱们家就差个大学生。你要是能考个好大学,给老李家争口气,你爸以后在外面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我点了点头,埋头扒饭,不敢接话。
“对了阿姨。”马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母亲,“前段时间我们班填那个高考目标卡,就是贴在教室后面墙上那个。我看见向南改志愿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千防万防,没防住马灵这张嘴。
她并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她只是以为这是个普通的聊天话题。
“改志愿?”母亲的动作停住了。她正在夹菜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把筷子放在碗上。
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改啥志愿了?”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马灵已经替我回答了:“他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考外省那个XX大学吗?那是985,重点呢。但是我看他把目标卡换了,换成了咱们省内的XXX大学。虽然是个211,也挺好的,但是比起之前那个……”
“为啥?”母亲打断了马灵的话。
她没看马灵,就盯着我。
餐桌上的气氛立马变了。
周克勤正啃着鸡爪子,感觉气氛不对,赶紧把鸡爪子吐出来。黄植诚也放下了筷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马灵也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向南……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碗筷。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在年后回校的那天,就做了这个决定。
我不想去外省。
我不想去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
如果我去了外省,一年只能回来两次。今天又知道父亲要带着母亲去云南,那我和母亲之间的联系就会慢慢断裂。
我想留在省内。
省内那所大学离县城只有六小时的车程。如果我也留在省内,至少……至少我还能离她近一点。
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理由。
“妈……”我看着桌布上的油渍,“我觉得……外省太远了。而且那个学校分太高,我怕我考不上。省内这个稳一点,而且……离家近。”
“离家近?”母亲冷笑了一声。
“李向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离家近有个屁用?你是要当奶娃娃还是咋的?还要天天回家吃奶啊?”这话太难听了。
尤其是当着我同学的面。
我的脸感觉火辣辣的。
“妈,你别这么说……”我小声抗议。
“我怎么不能说?”母亲根本不给我留面子,“你爸在外面累死累活,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你能走出去,能去大城市见世面?你倒好,还没考呢就先打退堂鼓。还离家近,我看你是没出息!”她越说越激动。
“而且,你那个模拟考成绩不是挺好的吗?考个985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考211?你是想气死我不成?”母亲的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向南,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不想离开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那一瞬间,我感觉她似乎看穿了什么。
是不是意识到了我对她那种畸形的依恋?
“妈,我就是觉得……压力大。”我撒了个谎,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压力大个屁!”母亲根本不吃这一套,“谁没压力?你爸没压力?他开着大货车在山路上跑,一边悬崖一边峭壁,他没压力?我天天在家操持这个家,我没压力?”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马灵,硬挤出一丝笑容。
“马灵啊,你是好孩子。你说,向南这成绩,考外省那个学校有没有戏?”
马灵被点了名,赶紧点头:“有!绝对有!向南是我们班前十名,只要正常发挥,肯定能考上。我也想考那个学校呢,我觉得向南肯定没问题。”这一刀补得太狠了。
马灵,你真是我的克星。




